星礼「12」

已完结，全篇见星礼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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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何等傲慢的生物。他们无知，自大，却妄想凌驾于一切之上。他们为蝇头小利沾沾自喜，却不知道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卓文从医务室里走出来，此时的朴义君正在走廊尽头一个有窗的地方站立着，一动不动。卓文藏好检测报告单，虽然他知道对方一定已经猜到了结果。朴义君为所有申请病假的陆战队员求来了检测了机会，当看到他们年轻气盛的脸庞时，他嘴角抽动，差点没掉了眼泪。那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人啊！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安慰性的微笑，给队员们挽好袖子，拍拍他们的肩膀，开玩笑说“不疼哦，都别哭鼻子啊”——然后自己对着窗外黑暗冰冷的宇宙抹眼泪。

“测完了？”朴义君面朝窗外，看着镜面反射出的卓文。
“嗯……”卓文张张嘴，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朴义君叹了口气，抬手拂去脸上的痕迹，转过身来。
“你应该能猜到的。毕竟我，一直呆在四维空间……”
朴义君没有说话，只是背倚在窗边上，仰起头看着廊顶。
“你的队员们怎么样？”卓文小心翼翼地问道。
朴义君艰难地眨眨眼。
“全军覆没。”
“我太差劲了。我还是个杀人犯。”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要平静内心的波动。
“没人知道会这样。连我们这些科学军官都想不到。你不应该自责至此。”
“是的，我应该想办法去安抚他们的情绪，给他们的未来做打算，稳定其他队员的状况。我应该这样，不能总是沉浸在悲痛里。我应该这样，应该这样。”朴义君摇摇头，“可我还是想冷静一下，我现在……”

他摆摆手，把头靠在肘窝。
“我也很抱歉，卓文，虽然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有意义的。”卓文拍拍朴义君的肩膀。
接下来的五天是蓝色空间号自那次战役以来最黑暗的五天。每一位被检测者都签署了为期一个月的保密协议，协议中列出了遗传物质损伤可能带来的后果。有几个人拒绝签署，在朴义君的好说歹说下还是同意了。对一艘在宇宙中航行，且拥有冬眠技术的星舰来说，时间的尺度可以被远远拉长，甚至失去概念。几乎没有一个人预见自己的死亡，甚至恰恰相反，船员们的脑子在接受了“薪火计划”的洗礼后，已经充满了对世界新生命的期望。这段航行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有如神助，幸运一次又一次地降临在他们身上，以至于他们忘了宇宙是冰冷的，忘了森林中的猎人们，忘了魔戒揭示的黑暗的秘密，忘了他们不过是脆弱的人类，又何来与一切抗衡的力量。

看不到终点的路是最难跑的，但现在终点就在眼前。
生命的终点。
舰长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开，来人是秋原玲子，赶在“通道”的开放日从万有引力号回到蓝色空间号。距离她上一次走入这里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这本不算多久，但她亲眼看到褚岩的头上长出了白发。
他才四十三岁。
看到秋原玲子，褚岩做的第一件事是放下手里的工作，揉揉眼睛仔细端详。面前的资料界面已经调大了一个字号，他隔着屏幕问秋原玲子是否已经进行检测。
“我测过了，一切正常。我没去过四维空间。”秋原玲子摇摇头，心底升起一阵苦涩。
“那就好。”褚岩点点头，“你在万有引力号那边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有薇拉在，这两个月基本已经都熟悉了。”
“有什么事两个人能照应着也挺好。我听说你交了男朋友？”
“是的，亨特上校介绍的，人很踏实能干，人品也不错。”
“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好处理的话，可以直接找我，我们会处理的。”
秋原玲子点点头。“舰长放心，我明白的。”
“对了，那个通知你收到了吧。”褚岩扶额，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你别当任务……一切都是自愿，如果你没有打算也没关系。我已经安排其他人去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舰长放心。”秋原玲子点点头。通知是由艾克撰写的，新星舰委员会会议总结。
新星舰委员会第四届一次会议报告（节选）

本次会议在蓝色空间号第一会议室召开，委员会全员到场。
会议内容由三大部分组成：“薪火计划”阶段性总结，“夏竹计划”草案的颁布，新星舰总体工作报告。
“薪火计划”实施以来，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在自然及社会科学领域，已有数十名科学军官及随舰学者参与科学普及图书的写作和修订，已完稿的有卓文《数学、物理与宇宙规律》，韦斯特《语言与心理：东西文明的共通与差异》；工业工程领域，得到了两舰工程师的支持与贡献，已完稿图书有薇拉《人工智能工程》，伊万《机械之美》；人文艺术领域，我们收到了来自广大舰员的推荐和文稿，经整理造册，已完稿的有《叶歌》，《田野的呼唤：地球过往》，《麻线锦绸》，正在连载的有刘晓明《两个家》；意识形态领域，经过政工人员编写，执行舰长审核，已著《阶梯——思想的蜕变》。以上提名作品均可在“薪火”平台下载阅读。人的身体可以是贫瘠的，但他的精神应是丰满的。望各位舰员能够利用这个时机丰富自己，使精神世界得到升华。

经过两舰高层的商议，全体委员会成员的建议修订，“夏竹计划”草案正式颁布。草案主要内容如下：一，对两舰人员舱室进行重新安排，进行信息采集，开放自愿生育，对有生育意愿的舰员进行登记、基因检测，提供医疗辅助；二，开放自愿冬眠，对有意愿生育但仍觉得没有准备好、打算延迟生育的舰员提供“延时冬眠”以保持生育能力，年长舰员可优先获得冬眠资格；三，在两舰广泛征集医疗、教育等方面的志愿者，进行预先培训，并予以积分补偿。
新星舰社会成立以来，经历了从困顿、迷茫到高效、明确的发展阶段，社会活跃度稳步提升。当前的新星舰社会，最主要的目标是发展。在广袤的宇宙中，没有发展，就谈不上生存；没有发展，就谈不上开拓。在这一阶段，我们的主要矛盾是新星舰人民对新世界新生活的向往和新星舰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我们要携手共建一个长足发展，生机勃勃的新星舰社会，要达成这个目标，就需要整个新星舰社会的发力。

同志们，新的征程已经开始，我们的使命仍在继续。无论未来如何，无论终点在何方，请谨记，希望需要我们自己争取，幸福不会从天而降，但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就不会迷失方向，不会被现实打倒。我们会创建属于自己的新文明，一个银河系文明，这一切离不开我们的共同努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