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谪仙（五）

第五章 容鸢 不远处，灵泉池边确有一双长相极为相仿的少年少女。少年一身灰色长衫，腰间佩剑，眉眼里有着与年纪全然不符的持重端方，唯独额间束的一条黑色发带，让他看起来尚且有一丝鲜活的少年气息。少女则显得活泼许多，不知正对少年说着什么，令少年蹙起了眉头。 待王陆走过去询问可否同行，海云帆却并未跟上去。王陆和顾氏兄妹交谈，又回身给兄妹俩指了指自己，海云帆微微颔首示意，心下只是侥幸。方才王陆与他说话时站得那样近，唯一所幸的，便是王陆没有察觉自己的异样。隐在袖子里的手被他捏得发了酸，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王陆走后，他才稍稍有所松懈。 王陆触及他肩膀时，雷击般的刺痛猛地洞穿了他的肩膀，又分裂出无数道电流向他的四肢百骸流窜，他措手不及，疼得差点跳起来。那一刹，海云帆脑海中一片空白，却又在那一时心底间百转千回过无数情绪。
明明理智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掀翻，他硬生生咬着牙忍了，装得风轻云淡，没敢在王陆跟前泄露一分破绽。大约是疼得太过太狠了，身体本能地自我保护，他本就是容灵力与妖力共生的一体，伤口自愈的同时，体内激荡的妖气无可避免地泄露了一丝，这才让拥有妖晶的顾衍文所发现。 如果梁秋跟着他来了升仙大会，他大可以寻个机会令其为自己疗伤而不暴露身份。如今……却是被自己的手段戕害，尝到被自己所绘制的符箓、被自己所爱的人伤害的滋味。而施害者神色一往如常，丝毫不知自己犯下的罪孽。 恍惚间，海云帆几乎感觉到自己闻见了皮肉的焦糊味儿。恐怕此时脱了衣裳，就能清楚瞧见，那血肉外翻的狰狞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也算是海云帆修为足够高深，才堪受这一击。若非如此，就连摄青鬼也未必敢轻易对一个随身佩戴太极镇邪符的凡人出手，毕竟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海云帆沉入识海，谁也不曾发现，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此时此刻正淌着金色熔岩，只很短一瞬，就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竟是如此。海云帆不由得苦笑。 原是香囊里的符箓被人动了手脚，在他绘制的基础上又增添了一点佛光。正是那一点佛光，使得这张符箓能作反伤起绘制它的人来，甚至还能令他受了不小的伤。海云帆不觉将目光移至王陆身上，暗自想，看来那年他离开后，王陆遇到了高人，那高人非但能看出符箓底细，甚至做出了些许篡改，防他害人。 不多时，王陆带着那对兄妹来到了海云帆跟前。 顾衍文看着海云帆，眼里仍有十成十警惕，海云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既然能发现他，就该躲得远远的才对，可怕成这样还要来，恐怕是有些本事的。顾衍诗则不像哥哥那样充满防备，或许是颜控所致，又或许是女子天生的直觉，不论她怎样看海云帆，都难将海云帆同兴风作浪杀人如麻的妖精之间画上等号。
海云帆的身上没有一点儿杀气，琥珀色眼瞳极深沉极平静，难以想象这样一双眼睛会有情绪波澜的时刻。常人与之相处时，海云帆通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令人倍感冷淡疏离。 相比起海云帆，王陆显得格外跳脱。属性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顾衍诗想秃了头，也找不到陆海会是一路人的理由。一只修为深不可测的妖，偏偏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同行，这是她与哥哥最奇怪的地方。难道王陆身上有什么这只妖想要的？可王陆与其他人，哪里有什么不同呢？顾衍诗一时间为陆海脑补了种种千奇百怪的剧情，灵感皆源于集市上贩卖的话本子，譬如最最常见的躲雨艳遇、妖族报恩和前世今生。 说起前世今生，有个话本叫顾衍诗至今气得牙根痒痒，她明知那书矫揉造作胡乱作悲，还是被其中种种虐透了心肝脾肺肾。 那本书讲的，是再狗血老套不过的剧情故事。 一只狐妖初次化形嬉戏人间，爱上了一位翩翩少年，少年亦回应了狐妖，一人一妖甜蜜了一段日子，可惜命数天定，少年加冠不久便辞世了。

狐妖使尽复生手段却不可得，愈发心灰意冷，重返深山老林，一心修炼，时光飞速过去几十年，而今狐妖修为只需一个机缘，就可得道成为狐仙。合该是这狐妖命中注定的劫，狐妖遇见了那名少年的转世。这一世里，少年天赋异禀修习道术，狐妖唯一一件不曾甘心的事，便是与少年前世的纠葛，无法甘心抱憾成仙，每每化形引诱。同门子弟偷偷告诉少年，那个近来刻意接近他的人，是一只狐妖，少年猜疑之下灌醉了狐妖，自镜中瞧见狐狸真身时，哪里管得了许多，只想快快摆脱。 狐妖一意孤行想要爱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成仙大事也皆可弃之脑后。少年不傻，狐妖待自己的心思分明写在脸上，他听了人妖殊途、除妖务尽的污糟话，加之幼年常常遭受妖侵扰，对狐妖愈发嫌恶。同门子弟故意引来狐妖，听见他在三清前的愿言，道愿修炼与之共赴仙途，惹得狐妖一颗心自此再不能自拔。
山中寂寞，少年为泄私欲，也曾同狐妖沉沦一时一响贪欢。狐妖以为自己得了爱，愈发忘形，惨死于少年与其同门之手。狐妖错信错爱更错失仙缘，落了个挫骨扬灰的下场。而少年却因杀了修为极高的狐妖而在道宗中名声大噪，与惊艳绝伦的同门少女结为道侣，最终成为道宗掌门。 顾衍文拿起妹妹手中那本《狐仙志》，一目十行地囫囵翻了十几页，脸色越看越黑，将书反扣在桌面上，“你、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看这种书？” 他不过随手翻阅，翻到的纸页里竟无一不充斥着大段不堪入目的描写。若他看得没错，这只狐仙……是一只男狐，待少年百般暧昧千般勾引，在修炼秘境成日地缠绵悱恻，深陷水乳交融之欢，其中最赤裸露骨的一段，莫过于是男狐持一柄玉势，在少年跟前没脸皮地抚慰自己…… 顾衍诗掩面假哭，只张开一丝缝隙偷偷看哥哥的反应，“我看名字以为是像子服婴宁那样的狐仙故事，人家也是上当受骗了嘛！

” 顾衍文语噎，只将书丢了作罢，另在心中默默告诫，不负亡父亡母的期望，看顾好年幼的妹妹。谁知《狐仙志》早在顾衍诗心中留了一个太深的烙印，以至于后来她私下偷偷写小说时，狐妖扶着玉势直入后庭秘境那极生动极香艳极淫靡的场景仍挥之不去。顾衍诗苦恼于某些描写时常常叹息，哥哥丢了书以后，她竟再找不到那样的描写佳作。 距进入云波图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四人百无聊赖，坐在树下乘凉。 忽地灵泉池畔传来一阵喧嚷哄闹，几名少年围着名蓝衣少女，争吵谁才有资格与少女一队，一时之间争执越闹越大，竟动起手厮打起来。灵剑山子弟少不得将打架的两人拉开，而明显落于下风鼻青脸肿的那一个，自然就没了同少女一队的资格，骂骂咧咧地离开另寻队伍去了。因那头与树下有着一段距离，少年层叠交错的身影围绕，看不真切蓝衣少女的模样，风波又很快平息下去，也就没能引起树下四人的注意。
不多时，所有人都已各自组成队伍站在法阵当中，站在阵脚四个方位的灵剑山子弟动作与口诀皆是整齐划一。阵法白光冲天，所有人被传送进了云波图。 树影轻轻摇曳，四人前行时脚下踩着枯枝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衬得林子格外宁静，连鸟叫也不闻一声。 四人走了半日，日光便渐渐暗了。这半日里，他们没遇见什么正经的鬼魂，不过是些意识混沌的孤魂野鬼，没什么危害的模样，四人都有些不忍下手。再者，杀最低级的孤魂野鬼只积一分，倒不如将符箓留至最后。此外，他们还遇着一只外强中干的恶鬼，体型庞大面相凶恶，谁知王陆态度略凶几分，恶鬼就直截认了怂，让四人怎么也没法下得去手，总觉得是在欺负鬼魂里的小朋友。 王陆与顾氏兄妹好不容易才在茂密的林子里找出一片空地，卸下沉重的背囊，预备今夜就在此安寨扎营。海云帆则借机提出去寻可食用的果子。

直至无法看见营地，海云帆便停了下来，将自己藏在一株足有二人粗的树后。他解开衣带，轻轻吸了口凉气，这才缓缓褪了衣裳，露出圆润莹白的肩。右肩肩头上依然清晰可见，一道狭窄细长的伤口，他体质修为上佳，虽先前愈合地快，然终究是佛光，对他体内那一半妖气是极大的压制，而动用太多力量，只怕是会引起旁人的猜疑，无法处理的更是麻烦。 海云帆思索片刻，一指虚空描成一道符箓，不消笔墨纸砚，由法力凝成的符箓未停留半秒，顷刻间粉碎开来，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飞速侵入他眉心。额上三道血红的剑痕陡然显现出来，一阵明明灭灭，又渐渐隐去，消失不见。 王舞为他疏通灵剑山的门路已是不易，唯有一样要求，便是海云帆决不能透露身份。灵剑山向来护犊子，却也不得不顾及天上的意思，只要海云帆低调些，、表现得像个普通弟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水也就罢了。
王陆多智近妖，顾衍文也绝非是等闲之辈。海云帆不止一次地察觉到王陆疑心自己，但一次次地被王陆轻描淡写地转移开话题。 用过简单的晚餐，时间方至酉时，四人围在篝火前聊天。 “……桑、槐、杨、柳是出了名的鬼树，这里最多的就是槐树。槐树招阴，能滋养阴气，白日我们遇到的并不是什么鬼打墙，那只是鬼藉由槐树的阴气为自己罗织的猎食鬼域。” 海云帆不禁抬头看了王陆一眼，心情有些复杂，难为他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王陆回忆着那人曾同他讲述过的故事，边科普给三人听，实则是处心积虑为试探海云帆。海云帆早看出了些苗头，装着是头一回听说，听得还颇入迷，王陆一头雾水，只得继续讲下去。 “之前追你的那只，”这说的，是坐在一旁嗑瓜子儿的顾衍诗，“是厉鬼。鬼是人们死后无法消散的执念与怨气所化，最低级的是孤魂野鬼，都是些善良的人的执念，大多遗忘前尘意识混沌，又本能地逃脱阴差追索不愿投生，与人和平共处。

” “怨念深重就会化成怨鬼，对八字、命魂轻的人而言就会有困扰，怨鬼若杀了人，就会成为恶鬼，恶鬼杀人如麻则成为厉鬼，厉鬼与恶鬼之间相差甚远，噬杀血食，能吃生魂，还能吞鬼。而在数千数万个厉鬼中，都极难生出一个的摄青鬼，非但要魂魄、鬼气，更要看机缘。摄青鬼大都出现在战场、被屠杀后的城池，积聚极强的怨念。前者具备已不容易，突破时刻很可能又面临仇家鬼怪干扰，不少摄青鬼都会在突破时，也就是最虚弱的时刻被消灭。 “摄青鬼和厉鬼之间的差别就像是练气与金丹之间巨大的鸿沟。更加高阶的鬼将，鬼王，鬼帝呢，现如今是不可能在人间出现了。现存的那些都被锁进了无间地狱，既不可超生亦无法度化，彼此吞食竞争，自杀自灭。由北太帝君十殿阎罗看守镇压，度朔山神荼郁垒两位鬼神看守鬼门。” 顾衍诗听得极入迷，瓜子也没瞌了，顾衍文原本正用帕子擦拭佩剑，不知何时也搁下了。
她与哥哥在除妖世家出生，妖于她和哥哥而言或许是比人更加亲切的东西。饮下灵泉水有使他们暂开慧眼得见阴魂的能力，才知鬼魂真实存在，鬼魂与常年打交道的妖是如此截然不同。凡人诸己往往见不到鬼魂，信奉鬼神不如说是敬而远之，而并非真心相信世上的的确确有所谓身后之事。 海云帆暗自微讶于王陆对神鬼的了解，大都说得八九不离十，想是体质原因，少不得多补补课，他边想着，再自然不过地抬手斟了杯茶递给王陆，没留意到王陆脸上那一瞬掠过的愕然。顾衍诗看在眼里，直捂着嘴偷笑。 “方才听你说八字轻，命魂轻，是什么意思？”顾衍文微皱眉头。 王陆奇道，“你家没有给你算过这些吗？” 顾衍文有些不好意思，“比起真刀真枪地去除妖，我家并不相信八字、命魂什么的，说是太虚无缥缈。” 海云帆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握着茶碗对着篝火出神。 王陆微侧着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八字，分‘干’与‘支’，‘年干’与‘年支’合称为年柱，‘月干’与‘月支’称为为月柱，除年月外，还有‘日’和‘时’，总共四柱。

” “人生有‘旺、相、休、囚、死’，就蕴含在八字当中。” 王陆嘴角轻扬，说道：“我小时候常常遇见‘不干净’的东西，算命先生说，凡四柱为双数，皆为阴干支。”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谓之‘四柱纯阴’。” 只听“呲啦”的一声，海云帆捏碎了手里的茶碗。 顾衍诗吓得整个人剧烈抖了一下，即便是顾衍文，也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停住了呼吸。身处寂静无声的黑暗森林，任何动静都极容易撩拨起选拔者敏感的神经。 像是早就知道海云帆会是这个反应，王陆只是闻声侧了身看他，神色平静又流露几分似真似假的疑惑。 王陆一时一刻也不曾忘却故人的叮嘱。不可透露体质秘辛，香囊不可离身。四柱纯阴之人是能令修为大进的血食，妖魔鬼怪无不觊觎之，四柱纯阴者若为男子，又较孱弱的女子更加坚韧，是绝佳的灵魂容器。鬼魂本就漂泊无所依，若能寄生夺舍王陆这样的躯壳，逃脱无常勾索，返世还阳不过唾手可得。
他方才却轻松地抖搂出自身最大的秘辛。 那人明明不愿叫人记得他的模样，离去只留下虚空寡淡的轮廓，只为何那一夜生出了具体的样貌。又为什么，镜心中的那绮丽无比的幻梦，那浅吟低喘的风流人物，竟也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在客栈住的一夜，会梦见那年发生的事，梦见那人同海云帆长着如出一辙的面容？ 一时沉默。 海云帆语气淡淡，解释道：“不小心瞌碎了。” “啊，嗨没事，这样的茶具再碎一百套我还能再拿的出来新的……”顾衍诗赶紧打圆场，被哥哥丢了个眼刃，意思是让她别管旁人的事。 王陆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海云帆，末了低头又轻轻嗤一声。 顾衍文越发觉得气氛诡异，便强行转移话题，“我刚突然想起来，这里晚上不安全，不能四个人都睡了，有危险都不知道。” “你意下如何？”海云帆回道，边将碎瓷拢在一处，用布包起来。 顾衍文看他接了话茬，浑身才稍稍松快了些，语速也快了些，“轮流守夜吧，前半夜好守，你与王陆兄弟一同吧，我和小诗习惯熬大夜，就守后半夜吧。

” 海云帆却道，“你妹妹到底是女儿家，不必她守后半夜，我可以守整夜，不耽误白天的事。” 王陆心里生出一团无名火，漆黑的瞳仁盯着仿佛无知无觉的海云帆，饶是如此，海云帆一个眼神也欠奉。 “这……”顾衍文看着妹妹有些犹豫，他自然心疼妹妹，不愿她太过劳累，即便知道海云帆是妖，七天七夜不睡也不是什么问题，可到底不想亏欠人情。 “让你妹妹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进入森林深处，那里的鬼势必更加厉害。”海云帆道，“我不会有事，你放心。” 顾衍文迫于种种原因，只能点头。 兄妹二人已经睡去，陆海二人仍坐在篝火前，王陆时不时扔一根枯木枝进去，又搅和一下火堆，令其烧得更充分。 海云帆闭着眼睛假寐，王陆这才敢肆无忌惮地在他那张白瓷似的脸上扫视。这样静的一张脸，不管是温和地笑，还是生起气来都各有一种别致的风流。目光辗转至两片轻轻薄薄的唇上，看上去十分柔软娇嫩，像是一口咬上去立刻就能流出美味的浆汁来…
… 王陆忽地醒过神来。怕不是白日里被鬼迷了心窍，对着男子竟能肖想意淫至此，实在有违他数十年如一日爱好妹子的天性。可海云帆偏生得比许多女子还强些，又或这许多二字已是谦恭之词，应是：海云帆生得天上有地下无，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精致细腻。 若海云帆是名女子……真真是被猪油蒙心鬼迷了心窍，这起子想法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王陆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到了子时，王陆刚想起身进帐子叫醒顾衍文，就听到一声极其尖利的尖叫。顾氏兄妹不愧为除妖世家的后代，警觉性极高，睡眼朦胧地就从帐子里跑出来。 这一声尖叫令所有人都清醒地彻底。 顾氏兄妹很快收拾好自身，四人拿上武器和符纸顺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就去探。 走出不过半里路，就眼见着远处林子橙红色跳跃着的火光，风也被火燃得烫热。 热风迎面吹来，海云帆脸色微变，王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 “有血的味道。” 顾氏兄妹互换了个眼神，不由而同地生出一个想法，这嗅觉，不愧是妖！ 一行人向火光深处奔去。 四人分做两拨，各自藏身树后。 那是一只化形现身了鬼，青面獠牙，形容凶狠可怖，身躯更是无比庞大，约有四五人高。那鬼正与一个四人小队对峙，看得出他们刚用完最后一张震雷符，仍无法杀死这只鬼，濒临绝望。 那四人中的一名蓝衣少女从怀里拿出求救符就要点燃，被白衫男子立即夺了去撕碎，低声斥骂，“你要是用了这符，我们全都要被你连累淘汰，你也不想想，他们真敢眼见着我们死不成？这里的鬼都是法术编织出来的幻象而已，你怕什么？” 海云帆沉默片刻，低声同王陆道，“这人说的确实很对，灵剑山不能不对只是参加一次选拔的考生负责，鬼众只是云波图造就的幻象。”剩下半句，海云帆并没有说出来，据他所知，云波图中，最强的鬼魂幻象也不过厉鬼中阶，可…
…如果，他们之中的的确确有一只修为即将突破的摄青鬼呢？ 因藏身于树后，两名成年男子总有些拥挤，海云帆说话时，身上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回身去看前方时，王陆站在他身后多少有几分并不自知的心猿意马。 不多时，海云帆的目光锁定在了那四人中的那个哭哭啼啼、但花容月貌不改的蓝衣少女身上。他记得，在灵泉池畔，这位少女吸引了不少颇有些能力的异性来邀约组队。 若他没有记错，这名少女的名字，应是容鸢。 白衫男子当时对她最为殷勤，可在威胁到于他而言显然更加重要的利益时，容鸢被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王陆拍拍他的肩，正要问他下一步怎么办，却猝不及防被海云帆推开，他趔趄好几步才站住，正要发作之时，海云帆却突然一把攥住王陆的手腕，看着他空荡荡的腰间，神色语气皆极寒极冷。 “你的香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