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曲 14（完结章）

到了岸边，陈歌将背上的白秋林放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呼呼”地大口喘息起来。
水中的富氧量太少，陈歌先前逃出血管林的时候，光是跑动和攻击就花费了巨大的体力，更何况这才还背着个白秋林。
陈歌开始大口的向外出气，坐在地上，头向上仰着，企图这样能够顺畅气管，获得更多的氧气。
但呼吸次数过多，呼吸碱急剧增加，而吸入的氧气却持续供应不上，陈歌的嘴唇发青，眼前开始发白，那之前潜水的的急剧无力和窒息的感觉一下子又席上来。
“这不行、这样下去会呼吸碱中毒……”陈歌心想着，四肢已经开始发软。
剧烈的无氧呼吸和顿时的休息使呼吸碱中毒带来的肢体麻木马上显现出来，陈歌的身形一晃，眼看就要倒了下去。
身形下坠的时候，陈歌突然感到自己被谁接住了，轻轻扭头一看，果然是许音。
陈歌瞬间明白许音要做什么，呼吸碱中毒伴随而上的过呼吸症在眼下最快的解决方法就是协助呼吸。

同上一次水中的迷迷蒙蒙的吻不同，现在的陈歌意识太清晰了，许音的轻轻贴上来，几乎是口对口的吹入一直贮存在肺中的氧气，陈歌仰着头，氧气缓解了一下他的头脑缺氧，但身体还是配合着许音开始调整呼吸的频率。
那确实是一个极为绵长的吻，或许已经算不上是亲吻了。
气体在两人的口中穿梭，许音那边有些过于冰凉的气体顺着口腔传来，陈歌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速度，直到两人的呼吸慢慢趋于同调。
有这样一种说法，当两个人呼吸同步的时候，两个人的心跳也是同步的。
此刻许音于陈歌交换着呼吸，调整着陈歌的过呼吸症状，许音也像是感觉自己找回了自死后失去了许久的呼吸，和那不知多年没有找到的心跳。
那心跳像是隔着布料同陈歌的心脏相互呼应，顺着胸腔慢慢升起一点许音太久没有感受过的温度，恍惚到许音还以为自己仍旧活着。
直到陈歌在确认自己已经渡过了呼吸碱中毒的症状后，慢慢拍了拍许音的后背，许音这才慢慢抬起头，陈歌马上用另一只手放在许音的脸前，不去看他。

“许音，我……”陈歌刚想替许音去辩解，帮他再去树立一下直男的形象，许音却慢慢贴上了陈歌拦在他脸前的手掌心。
人的掌心本就是人最为敏感的部位，许音的嘴唇贴上陈歌掌心的一刻，陈歌只觉得全身都战栗了一瞬，所有的肌肉立时紧绷。
陈歌不敢想象，恐怖屋的战力顶梁柱之一，自己的十佳优秀员工榜首的直男员工居然在轻吻自己的掌心。
许音慢慢抬头，轻轻说了一句：“好……”
陈歌只想要骂娘，质问许音那个“疼”字被他吞到哪里去了，但眼下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陈歌只能马上看向已经疼出冷汗的白秋林，摁住白秋林那右手处的伤口，生怕他因为疼痛而过度伤害到自己。
抓住伤口的时候，陈歌才发现白秋林的这两道伤有多严重。
一道是白秋林一个人对战三位半身红衣的时候伤到的，还有一道是白秋林刚刚同怨婴对战的时候受伤的。

虽然有一道被掩藏在了那衣服下，但陈歌抓住白秋林的手臂，仍旧能感受到那道豁口。
尽管厉鬼的伤口会因为杀害吞噬其他的厉鬼而逐渐恢复甚至变强，就像许音就因为击杀了女人导致身上的红衣更为凝实了几分。但白秋林一路上都没有真正击杀过厉鬼，故而身上的伤口只自然恢复了一些。
而且，就算厉鬼身上的非致命伤都是会逐渐恢复的，可当厉鬼受伤的时候，还是与常人一样，感受到疼痛。
陈歌抓着白秋林的手臂，不断有血向下淌着，沾满了他的手掌，陈歌有些紧绷得说不出滋味来。
“老白……”陈歌抓着他，“辛苦了，谢谢。”
白秋林若是换作平时，肯定要回复陈歌“哪有老板跟员工道谢的理”，但白秋林此刻已经疼的有些神智涣散，全身都轻微战栗着。
陈歌又想起怨婴的那一句“真心的吻”，咬了咬牙，狠狠擦了擦刚刚还被许音亲过的嘴巴。

“可别嫌弃啊，老白，稍微将就一些。”
“这个也算真心的吻吧，我是真心的、真心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陈歌将白秋林那蜷着的头掰过来，然后俯下身子，毅然决然地亲了下去。
亲下去的时候，陈歌一点都没想。那点旖旎的念头甚至根本不配抛头露面，就被陈歌更加深重的情感尽数吞没。
陈歌心想：“他一定要活下去。”
白秋林死前已经糟了太多罪了，当一个人下定决定下要断手的时候，他心中，其实已经将自己的全部过往尽数斩断了。
白秋林早就没有过去了，死人能有什么过去呢。
哪怕作为怀揣着过往执念的厉鬼仍旧苟活于世，那些曾经的生活早已经完全离开他们了。
而现在，陈歌的恐怖屋，就是白秋林全部的当下，和漫长的未来。
陈歌从未这样真心的祈求他白秋林活着，恐怖屋从来都是一个整体，从来都是一个没有缺过任何人的整体。

其实在打开手机的时候，陈歌也一直关注着时间，陈歌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咒气了。
24小时的任务，马上就要走到终点了。
心跳的速度在变快，像是许音刚刚同他在亲吻的心跳，但陈歌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害怕。
他抬起头，两手放在白秋林的脸边，轻轻捧着他的头。
“白秋林，我说过吧。”
“你是我的员工。”
“那我是老板，你要听我的，对吧。”
“那我要你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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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零点前三更（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