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性 2

可能是因为早春天气实在太冷的原因，海底捞的人比起平日是格外的多。金把菜单递给格瑞，格瑞也清楚他从小到大的偏好，凯莉和紫堂幻就随意报了几个菜名。
“格瑞，加个土豆片吧！”金把头偏向自家发小，眼睛盯着电子显示屏上不断滑动的图片，半个人都快倚进格瑞怀里去。
“啧。”凯莉在一旁笑，“没想到还真能看到这种电视剧名场面，我还以为狗血爱情剧都是骗人的。”
金还在摆弄着那块蓝宝石显示屏，凯莉意味深长地拿出手机，装作玩弄手机的样子，轻轻按下了拍照键。
紫堂幻坐在凯莉身侧，表情微妙。
凯莉则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收到贴身的口袋里，眼睛没往菜单上瞥一眼：“把香菜给我撤了。”
金不服：“香菜很好吃的！”
凯莉表情轻挑：“不撤我这饭就不吃了。”
金撇撇嘴，认命地把屏幕又点了几下。
紫堂幻压低声音：“凯莉，你怎么知道金点了香菜，你不是没看菜单吗？”
紫堂幻摸不着头脑：“而且我记得金也是不吃香菜的……”

“因为格瑞是吃香菜的。”凯莉眉梢一挑，“说不定你等下还可以看见金点的牛奶。”
不出凯莉所料，海底捞的灰色桌台上，稳稳地立着一瓶与之颜色极不符合的旺仔牛奶。
“喏。”凯莉冷笑。
*
“哈、呼……”
金把嘴巴拉开一条缝，舌头吐出一点，好让新鲜的空气得以灌入他的唇齿口腔。
“金，你的呼吸声能不能矜持一点？”凯莉看向金，被点名的金抬头和凯莉对视，那双瞳孔里是湿漉漉的被辣意刺激起的生理盐水。
“吃不了就吃番茄锅。”格瑞把自己面前小桌上的牛奶移过来，金立马捧着猛吸一口。
“我活过来了。”金满足的呼吸。
“金你要是吃不了辣的可以和我一起吃番茄锅的。”紫堂幻用筷子点点锅，“味道也很不错的……”
金摇头，语气坚决：“辣锅是男人的浪漫！”
格瑞帮他扯过来两张纸，免得他吃的一把鼻子一把眼泪的：“你记得原来你也不吃辣锅的。”
凯莉心中咯噔一声。
“人是会变的嘛！”金颇为骄傲，“吃辣也算是长大的证明吧！”

“吃辣算什么长大……”紫堂幻哭笑不得。
“嘿嘿。”金摸了摸鼻子，“吃完辣的好像确实会痛快一点。”
紫堂幻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他瞥一眼凯莉，果然见凯莉早就板着脸不言语了。
“怎么了？”格瑞问，目光却是看向凯莉和紫堂幻，“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这段隐匿于泥土中的爱情，还未被金那发小知道，就早早的闷死在那片失去养料的泥土里。
连根系和胚芽都没来得及释放，更别提向阳生长。
“我能有什么事！”金冲格瑞展颜一笑，“格瑞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换生计划了吧？”
“暂时没有安排。”格瑞捞了个番茄锅里的金针菇放到金的碗里。
“那明天去搬寝室吧！”金囫囵嚼着口里的金针菇，抬起筷子便去夹火锅里的玉米。
“不是满的吗？”格瑞看向金。
金把那玉米夹到空中，尴尬一笑：“哈哈，我搬到两人寝了。”
格瑞靠近一点，抬眼看金：“另一位室友呢？”
金的手一抖，那玉米便挣脱长筷“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晃晃悠悠打了两个圈，一动不动了。

*
换寝并不是多便利的事情，毕竟格瑞从大一刚开学就出去交换，饶是格瑞这种一切从简的人，也拖来大大小小好几个行李箱。
二人寝在住园区的另一角，毗邻着校园内湖，离着六人寝区稍有一段距离。
说起二人寝的住宿费并不贵到哪里去，至少很少能申请上罢了。无非是一些资本主义和家权倚仗的人常居于此。
金显然是申请不上二人寝，不过金没说，格瑞自然也不会去问。
格瑞拖着两个行李箱，金走在前面，自告奋勇地负担起了格瑞的一个大背包和最大的一个行李箱。
住寝区的环境确实很好，入门是一大片林子，此时初春的花开得稀稀落落，但比起拥挤嘈杂的六人寝区还是舒服了不少。
金走在林子里，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就单纯拖着行李箱，目光涣散，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行李箱压褶树叶，颇有点“春蚕食叶声”的味道，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金难得的没有言语。
格瑞刚看到金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位发小正处于低迷期，因为两个人彼此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对方的一个眼神都能把情绪猜的七七八八。

但金的低迷格瑞从未见过，因为这不属于金之前二十年岁月的任何一种情感。
“金。”格瑞叹口气，“走过了。”
金一个激灵，这次反应过来。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手在后脑勺上不断摸着：“不好意思啊格瑞，我走神了。”
格瑞实在讨厌这样的感觉，那一瞬间不透风的闷意冲上他的鼻腔，从胸腔翻涌上来，比起那早春的风还要凛冽几分。
格瑞紧了紧手，摇摇头：“认真走路。”
金之后的态度明显积极很多，一路上还时不时说起自己大学的某某老师课到底有多催眠。
两人没几步，已经绕到了寝室门口。格瑞一抬头，发现还是座独栋二人宿舍。
金一摸口袋：“完了，我忘记拿钥匙了。”
“备用钥匙放在哪？”格瑞知道照金的性格，肯定不会是没有备用钥匙的。
“门上的窗台上。”金踮起脚，指了一下门旁边的高窗台，“格瑞你帮我拿一下，我拿不到钥匙。”
格瑞准备拿钥匙的手一顿，凝滞在空中。
其实有的事情很好想明白，比如备用钥匙本来是给自己备用的，肯定不会放在自己拿不到的地方。

格瑞的手指搁在钥匙上，金属钥匙暴露在空气中，那种冷意通过指尖慢慢窜到全身各处。
如果放到自己拿不到的地方，只会有两个原因：一是室友故意整金，二是两个人永远随出随进，永远有人能帮金拿到那片钥匙。
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门被格瑞慢慢扭开。
寝室装饰的很简单，两张桌子两张床，还有一个超大的衣柜。墙上刷着乳黄色的漆，看着让人神情放松。
金轻车熟路地把行李拉进来，打开衣柜门，里面俨然已经空了一点半：“格瑞就放在上面吧，我的衣服放在下面。”
说着帮格瑞把行李箱拉开，干起事来。
格瑞点点头，走进厕所去取抹布。厕所隔间不大，但可能是因为金的另一个室友已经搬走的缘故，洗浴间还是显得空旷几分。
“格瑞！抹布在窗户旁边的架子上！”金高声大喊。
格瑞瞥向那块窗户边的架子，整块金色的布料就这样搭在窗户旁，干净的根本不像是抹布。
真的有做过卫生吗。格瑞不禁想。
“格瑞，你把书桌擦擦就好，床应该不是很脏。”金边说着，边把衣服往衣柜里放。整个人快要埋入那过大的衣柜中，声音透过那木质的柜体穿出来，显得闷闷的。

“好。”格瑞点头，把打湿的抹布慢慢接触上米色的书桌。
金色的布料在书桌上留下一点水润的痕迹，格瑞目光略微在四周转动，却很难在寝室里找出一点鲜艳的颜色。
整个寝室布置的温馨又干净，甚至木质的家具也是白木纹的。
格瑞矮下身子，擦了擦桌子腿，眼睛却慢慢看到地面上露出的一点点白色纸角。
轻轻用手指把那张纸片拉了出来，因为掉在缝里的原因，纸片已经积灰的很严重了。
格瑞用抹布轻轻贴上硬纸片的表面，缓缓一抹——一点过于耀眼的金色从尘埃里浮现。
格瑞捏了捏照片，慢慢把上面的灰尘擦干净，直到他终于可以窥见这全貌。
两个人勾着肩膀，两张脸挨得很近很近。金笑的很开，另一人的嘴角也是挂着笑的。他们的身后是寝室的入门花林，大抵是正直夏日，两个发色耀眼的男人穿的很单薄 。过于耀眼的阳光从前面打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下子竟然分不清彼此交叠的发丝。
金和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的一只手拦着金的腰，金勾着他的肩膀，没带帽子，额头靠在嘉德罗斯的耳朵边上。嘴巴张着，似乎是在说耶，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格瑞站起身，那一瞬间的气血翻涌抵达他的胸腔，格瑞慢慢把照片放进了外衣口袋。
“我擦完了。”格瑞听见自己说。
“那格——”金的声音还没出口，只听见“咔哒”两声，门被打开了。
金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抬起头，和刚走进来的嘉德罗斯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