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性 5

“我……”金张了张嘴。
“你是傻瓜吗？”嘉德罗斯恼道。
“你才是傻瓜！”金一瞬间像是被嘉德罗斯这句话被扎到，腿上被椅子脚狠狠撞到的地方又泛起一阵针扎般的疼痛。但金觉得包裹自己的不是疼痛感，而是扑面而来的一点委屈。
嘉德罗斯半张脸隐在门框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凯莉看着嘉德罗斯的脸部轮廓，突然毫无来由地觉得，嘉德罗斯此时应该是笑着的。
“你们都跟我滚出去！”厉严忍无可忍。
嘉德罗斯却像是早等着这句话，迈开步子就往里走。金看向厉严，抿了抿嘴。
嘉德罗斯却一把抓过金的手腕，脸上是金太久没见了的肆意张扬的笑：“没听到吗渣渣，出去。”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金的手腕，把他往外面扯。
格瑞几乎是下意识的扯过金的另一只手腕。
金的左右手被牵绳似地扯开，金扭头左看看，右看看，一时脑子有点发蒙。
不过嘉德罗斯的目光却不是落在金身上，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格瑞：“你就是格瑞？”
格瑞没有接话：“金自己会走。”

“管你什么事？”嘉德罗斯不屑。
“这话该我问你。”格瑞毫不闪躲。
嘉德罗斯张嘴，那句“他是我的人”像是要涌上喉头，但下一刻就被嘉德罗斯咽回肚子里去。像是咽了一口碎玻璃，连带着划破口腔的刺痛，血肉模糊的一并吞咽下去。
嘉德罗斯的看向金，却发现金此时目光正落在格瑞身上。
寂静永远是比咆哮更压抑的东西。
嘉德罗斯动了动抓住金的手指，从那里传来太过熟悉的皮肤质感。嘉德罗斯只觉得疲惫，比他在大一最后一年，跟金两人二挑五的那一场篮球赛还要来的疲惫。
正当嘉德罗斯准备松开手的时候，金却朝着格瑞歉意地咧嘴一笑：“没事的，格瑞！”
“厉老师都叫我出去了，我还是别待在里面了。”
格瑞抬眼，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金。但是那里干干净净，片点缱绻的东西都没有。
格瑞紧了紧圈住金的手，然后松开了。
下一刻，金就被嘉德罗斯抓着手腕拉出去了。
凯莉将口里的棒棒糖咬碎：“放手了？”
格瑞看向金的背影，将头扭过来。

凯莉迟迟听不到答复，便也自讨没趣地转过身去。
这时，却听到格瑞几乎不可闻的声音。
“没有抓住过。”
*
“嘉德罗斯！”嘉德罗斯拉着金越跑越快，金只能一边脚下趔趄，一边叫停他。
“体力太弱了，渣渣。”嘉德罗斯看到金已经有点喘气，才放停步子。脸上却是勾着笑，金说不出那是嘲讽还是真的在笑。
“我自己会走！”
“太慢了。”
金忍无可忍：“跟你有什么关系！”
嘉德罗斯听不得这句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金的手，将手控制在金的头顶，整个人逼身过去。
嘉德罗斯一只手控制住金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撑住墙壁，直接将金逼到自己身下的阴影里。
金整个人僵硬，嘉德罗斯的吐息就毫无阻碍的尽数喷洒在他的头顶，打得他的发梢乱窜。金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抬头。”嘉德罗斯又逼近的一点，把金圈的更逼仄了起来。
嘉德罗斯几乎是笃定金不会拒绝自己。
但金没有动作，嘉德罗斯皱了下眉，矮下头去看金的眼睛。

却发现金的眼神里没有被壁咚的羞怯，没有一切称得上愉悦的情感，有的只是抗拒，甚至还有一点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
嘉德罗斯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手不觉又收紧了一些。
“嘉德罗斯，你玩够了吧！”金扭身，小腿一个抬击，嘉德罗斯不得不用撑住墙壁的手去抵挡，金却在空中变道，小腿改为内蹬。
那是嘉德罗斯教他的攻击方法，此时却原原本本送还给了嘉德罗斯。
金瞬间从嘉德罗斯那算不上怀抱的空间里抽身出来，看向嘉德罗斯的方向，后撤三两步拉开距离。
“记得挺清楚。”嘉德罗斯扭扭手腕。
金懒得应当他了，转过身扭头就走。
金实在是深知嘉德罗斯骨子里的自作主张，凡事全以自我为中心。他这种人几乎是想到什么就来什么，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嘉德罗斯盯着金的背影，金的发丝随风飞舞。
他突然想起大一那年篮球赛，嘉德罗斯对金说：“渣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戴帽子有多傻。”
“我说了我叫金！”金撸起袖子，佯做生气的样子，脸上却是笑得很欢。打篮球的时候自然是不能带着帽子的，金把被汗湿的头发随意撸到脑后，整个人汗涔涔的。

“你现在这样，比你戴那个傻帽子顺眼多了。”
嘉德罗斯瞥了一眼金，只觉得把帽子摘掉的金实在比之前那个，冲过来喊着“你们怎么欺负人！”，说着帮他一起打街篮的傻帽顺眼太多。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金拿手里的篮球砸向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单手截下：“能跟我打一个队，你应该觉得荣幸。”
“你那能叫一个队吗！要不是我看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被五个人围着打野球，才好心来帮你，你现在已经输了比赛了！”
嘉德罗斯“嗤”了一下：“就他们，我一打五都行。”
金不服：“你跟我打配合都才勉勉强强赢过他们。”
嘉德罗斯冷笑：“就是因为跟你打配合，我还得防止你这个傻帽挡路，换我一个人打他们就是碾压了。”
金顿时怒发冲冠，撸起袖子就过来准备跟嘉德罗斯干架。
嘉德罗斯把球抛到一边，手指头勾了两下，传递过去一个比划两下的意思。
金怒极，抬腿踢过去，嘉德罗斯抬手一挡，一个反手抓握，金的小腿就稳稳当当地被掌控在了嘉德罗斯的手里。

“你是傻子吗？”嘉德罗斯狠狠敲了一下金的脑门，“踢人的时候不会变向吗？”
“渣渣就是渣渣。”嘉德罗斯继续点评。
“等下次我绝对把你干趴下！”
嘉德罗斯有点愣神，他发现好像金一直没变，跌跌撞撞这么久，被消磨掉的反而是自己。
原来的金被嘉德罗斯拴在裤腰带上，连上厕所也要拎着跑。现在他却不知道金是在朝哪走，可能是回寝室，也可能是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等格瑞下课。
嘉德罗斯骨子里的傲骨决定了不管金是那种选择，他现在都没理由跟上去。
到头来发现站在原地的是金，自己已经跑太远了。
*
下了课，现在的温度实在不适合窝在图书馆，格瑞便径直回了寝室。
格瑞掏出口袋里被捂热的钥匙，初春的逼人寒意下，金属薄片还是难免沾染上些许刺人的温度。格瑞抬手，用钥匙的尖端去对准木门的钥匙孔。
没料想，门自己开了。
格瑞挑眉，他的钥匙虽是插进了孔里，自己却当真没有使上力。那门是在自己抬手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开启的，不如说——是一直在猫眼后瞄着自己人，等着这一刻来开门的。

“哈哈吓一跳吧，格瑞！”
门后探出一张脸来，点点金芒确有点温暖人心的力量。冷风在门的缝隙里盘旋而入，终于在撞上那金色发梢的时候消散开来。
“吃饭了没？”格瑞走进门，见金连寝室的空调都没开。
“没，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门口吃！”金眼睛冒光。
“没兴趣。”格瑞把包放下，“学校食堂离这里近很多。”
“去嘛格瑞——”金抬头望向格瑞，又拉长声音喊道，“格—瑞—”
金的脸耷拉下来，眼神中三分乞求五分遗憾。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格瑞？”金凑上前去，“人比食堂少很多。”
确实少很多。
因为压根没人往学校大门那边去，凹凸大学宿舍区和教学区离大门都有很长一段距离，而且没车全靠脚，在这温度下，估计连小摊小贩都不愿意出来。
也只有金这种人才顶闲的人才会想着去大门吃饭。
格瑞叹口气。打开门，一只手拉过挂在们内侧的浅蓝色围巾。转过身，随意地搭在金的脖颈上。
“走吧。”
金愣了一两秒，狂喜道：“格瑞！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其实与其说是格瑞对金的迁就，不如说是金对格瑞情绪的敏感。金若不是察觉出来格瑞情绪里的那点不对味，照着金那种怕冷的性子，是万万不可能在这种天气下出去的。
可能金自己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感受到自家发小莫名其妙的心情沉闷，带他去撸串或者吃点别的。
金从不是多能感受情绪的人，但他跟格瑞相处的太久了，久到两个人光是眼神的短暂交汇就能把对方的情绪感受的七七八八。
金可能真有安抚人心的魔力，格瑞只觉得之前那种压抑的、填充胸膛的无力感一下子漫散在这四方天地里，随着呼出的热气一同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