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曾有荆棘伴青松

主卫庄视角,非甜非虐,有些无趣,cp脑不保证人物不走型,一发完,HE。 云梦山有处陡峭险峻的山崖,本是赏日出之景的绝佳之地,悬崖边上孤零零长了一株青松,生的高大却柯叶稀疏,于是点点苍翠之下喜阳的荆棘也得密布。 每逢蝉鸣时节,荆条疯狂生长,明艳张扬的花骨朵儿和着张牙舞爪的刺裹住了整个崖峰,也断去了所有能靠近青松的路。 有传言曰:末代纵横家,眠于此处。 【1】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有人如此褒扬鬼谷派并传遍百家。提及此句鬼谷子曾表露不屑,只道敌之赞美吾之毒药。 更何况战火五百年未曾熄,善终者未曾有,安居与天下息皆是笑话。 所以年少时固执的盖聂问轻狂的卫庄,待天下平息,想做什么的时候,卫庄也持了赵一乖徒的态度嗤笑道: “师哥,你没睡醒吧,纵横捭阖天下之局,你我为纷争而生,还不清楚天下太平不过痴人说梦吗?
” “会有那么一天的。”白衣少年人手上写写划划不曾停,话语亦不受他打击的坚定。 若说纵横家的本质是生命不休,搞事不止。 那卫庄无疑是生来便最适合做纵横家的那类人,他曾想过如先辈般拜六国之相,也想过死在自己卷起的风暴里,却不曾设想过太平之日真到来,又该如何自处。 当我纵横家不再落子左右棋局,天下才得安宁之日。这是他的安居天下息。 他无法理解盖聂为什么总会执着于虚无飘渺的事。三年之约将至,生死相诀后活着的是谁,尚且不知,又谈什么天下太平以后呢? 他们不是从决与择开始产生的分歧。又或许从一开始盖聂便与他不同。 当天下终归太平安宁,便是我纵横家能休憩之时。这是盖聂的安居天下息。 此时,这世间种种无可奈何无能为力他们尚未一一品过。 卫庄还是少年心性,他轻佻的撇了眼过于认真的师哥,确定让对方接收到了自己的不满,便叼了草扭头小睡去了。

梦中见两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因天下无战事而即失业又失志,只得窝在谷中混吃等死,无聊透顶时故作风雅摆棋对弈,却又因一句今晚吃什么的意见不同又互不妥协,发展到拍案而起拔剑相向,好笑又荒谬。 少年人总以为夏日漫长,万物疯长的时节永远不会过去,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随时都可以。 【2】 赤练还是红莲的时候。 尚怀少女春情,芳心为人所倾时,会追着问哥哥,你的友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呀? 天下兄长,坑妹者众,而公子非能得魁首。 他存了调侃的心思,专挑了盖聂伴秦王驾赴韩的时机,将这事做轻松话拿出来说。 相处日久,卫庄已习惯了他的不正经,知晓这人越被怼越来劲,直接作抱臂不理状。 不想房间另一头,与他持相同姿势者听见此问,却将眼瞟过来,并瞬间被好事之心爆棚的人抓个正着并施以死缠烂打的追问。 盖聂回答时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鲨齿。
“在下对女子无甚所知。倒是同窗求学时知晓能得小庄青眼大抵是明丽危险,强大不可控之物。” 卫庄只当他是敷衍着作答,未做反驳,却暗自嘀咕,若真如此,师哥你占了哪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盖聂的回答还是传进了提问者的耳朵里。 红莲已是赤练的时候。 盖聂在带着挚友之子于逃亡的路上第一次见到这个艳名满江湖的杀手。 她出落的美丽妖艳可令天地失色,巧笑倩兮之下手中的链剑不改阴险。 他不由得叹,卫庄的喜好十年如一日。 也只有这样的人与物能与他长相伴。 赤练是夹着醋意与试探而来的,传达的是一份被刻意回避多年的邀约,附着发起人无可宣泄不能言说的感情,入他耳时,已经扭曲失真。 盖聂只当是不告而别与漫长岁月,致使往日情谊皆不存,行至此时只剩恨。殊不知机关城中一见,年少时扎在对方心里因干渴已死的根,如遇甘露瞬间复生。

流沙于墨核退走,独自对月深思时,卫庄挖苦了在韩国时曾质疑的自己。 先逆师命,再叛帝国,乱臣逆子做了个遍,哪个比他更强大难控? 利器渊虹,剑道之圣,手下亡魂早不可数,哪个比他更绝情危险? 懵懂情动,而立不改,心意难予只好将明丽,视作他的唇上色。 可这样的话, 要远离感情的剑又怎会说呢? 以苍生为灵的剑又怎会听呢? 【3】 卫庄会用十年追寻韩非的死因,会不计后果威胁逼诱帝国宰相。 可从未问过盖聂一句,即使嬴政与韩非之死脱不了干系,即使韩非遇害时时任秦国首席剑术师的盖聂与嬴政寸步不离。 这不是什么信任。 只是一种不愿被对方所见的狼狈,他无情的戳开盖聂选择的理想国度已经破灭的事实,可在这之前他的选择却似乎更为惨烈。 少年的盖聂会在帮他疗伤被拒后,一步三回头紧张兮兮的叮嘱;青年的盖聂会在看出他受伤逞强后离去,给他留下狼狈的空间;
而中年的盖聂却懒得理他那年纪越大越糟糕性子了绝不多过问,该上手直接上手。 成为叔辈的盖聂,冷嘲热讽对其毫无作用。 倒是撒娇卖萌威力不小,可他也并非荆轲那十二岁的遗子。 从猝不及防的埋伏中脱离,盖聂背着重伤的卫庄栖身在了山林间猎人草屋。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为他疗伤了,盖聂见他颇为配合本不愿开口,剪开被血迹浸染的衣物时却还是皱了眉头。 “小庄,你才中过尸魂咒毒不该逞能……” 那伤本是该落在他身上的,六剑奴围攻之下,失了内力的卫庄横剑而上替他迎了那致命一击。 “何必小题大做,比这重百倍的伤又不是没受过。”卫庄这话本是因不耐烦他的说教而言。 鬼谷双剑的默契在十载的分离中还是出了些岔子。 盖聂却以为他师弟另有所指,略一思索低声道:“玄翦那次是我来晚了。” 卫庄一愣,倒是没想到他师哥能联想起这般久远的事,当即跟着发散思维到更远的地方良久后 ,暧昧不明的蹦出一句:

“左胸处十余载前离谷时曾受一无形伤,数年间寻医无果,至今未愈,才为最重。” 这话夹杂着幽怨晦暗的不明心思。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表达出什么,也未对盖聂的回应怀有多少期待。 他眼里的盖聂依然是与荆轲对饮时听见他唱“茕茕白兔,东走西顾”当晚便烧了兔肉的朽木。 他以为此页将揭过不提的时候,他师哥在他肩上打下了一个结,完成了包扎,并问了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小庄可知我受过最重的伤是在何处?” 卫庄悄悄拨弄那个结,本想说,你不惜命,命悬一线的时候太多了,我怎知道是哪一回? 但盖聂看向他的眼神坚定认真不容置疑,竟与他说我从来没有放弃时相似。 卫庄只好根据着这些年里送到他手中的做消息推测。 “残月谷?为了救那个小鬼。”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扯开了盖聂的衣襟,手指点上那胸膛上大片的贯穿伤肯定了自己的答案。
“不,是这里。”盖聂引着卫庄的手指向下至腹部,那是一道与其他各种狰狞的伤痕相比并不明显的剑伤,划痕长而狭。 卫庄只一眼便识出那是鲨齿留下的。 他们交手无数,大多点到为止,真正在彼此身上留下伤痕的也只有机关城一役。 “师哥在戏弄我?还是说你也有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时候?”他莫名恼怒,从盖聂手中抽离。 盖聂颇有些无奈的看向卫庄,“那是我觉得最疼的伤,一直痛到如今。” 他们背道而驰多年,都经历过所对方不知的腥风血雨,此时方才知至痛之伤皆因彼此。 【4】 墨家最后一次与流沙合作,是为了解救刺杀失败身陷囹圄的高渐离。 当晚卫庄以商议第二日分开行动细节为由,要了一间房与盖聂贴肩而眠。 事实上一夜无话,只有彼此相伴时,他们的警惕心会下降,这时入眠变的十分容易。 夜半烛花轻微的爆裂声里,卫庄骤醒,盖聂依然安静的睡在他身侧,他们离得这样近,他只需偏头,便能看见他睫上沾上的细小尘埃。

像极了鬼谷求学时代,倦了抵足而眠,醒了所隔不远。 不良的光线与寂静的夜让人心生谬想。 这一刻,盖聂不是削铁如泥的剑,而是为他而生的鞘。 于是他逾越了。 若此前种种表露皆可释为同门之情。 那接下来的,就是辩无可辩。 他凑过去,与枕边人鼻尖相抵。 盖聂依然闭着眼,心跳声轻缓。 卫庄却知道他醒了。 盖聂不曾躲,卫庄不再进。 他们气息交织,皆是平静克制。 此吻未即。 全做此情,你我皆不知。 鸡鸣三声,盖聂起身,卫庄在他窸窸窣窣的动静声里转醒,直到他话别也不曾睁眼。 “小庄……我走了。” 盖聂从不回头,卫庄亦从不送别。 旧国遗孤,最恨被抛下。 世间浪子,最怕承深情。 知你情深,天下潦潦以为己任,便不招惹。 知你情薄,苍生涂涂唯独舍我,便不点破。 待听不到脚步声,卫庄外衫未披便追出。 可是四处茫茫,再无那人踪迹。
这个人明明每次叫他名字时都那般隽永深刻,却也在每次丢下他时走的头也不回。 那是一次惨烈并以失败告终的行动。 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盖聂。 此后他的师哥又成了谍翅鸟传回讯息里的两个字。 【5】 咸阳城破阿房一炬的那年,百家那本不牢固的联盟彻底分崩离析。 至冬,皑雪覆了山河。 为这个短命的帝国裹素示哀,又顺手为它的归天之路陪上许多性命。 流沙战略收缩,暂停了一切行动,隐于据点,静待严冬过去。 赤练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雪,白凤亦未。 没有人敢拿这种无聊的问题问卫庄。 他两日前便开始在雪中练剑,不眠不休。 本是三千银发丝,如今大氅也皆白。 “下注吗?猜他在等什么。”黑麒麟悄无声息间站在了屋内。 “等一个消息,可那个消息不过我手。”白凤在桌上押了三根鸟毛。 “等一个人,可那个人不是我。”赤练手臂上溜下三条小蛇落了桌。

麟儿看了看桌上的赌资,觉得不值,将三张人皮面收兜里回到暗处。 他在等一个终结。 大雪压垮的折枝充足,只需拾回来点燃便有满堂令人生乏的暖意。而清冽的松脂燃烧气息,却教人不得不提起神。 就是在这样清醒与困乏皆存的朦胧里,少年裹着风雪闯进来。他的长相与荆轲愈发相似,行事却总有几分盖聂的影子。这不是什么令卫庄愉快的事。 卫庄还没来得及嫌弃他,多年毫无长进依旧不识礼数。 荆天明便把怀里护着的那把剑递给了他。 不做任何解释,也不做任何逗留,又回到暴风雪里去。 不是什么好消息,等的人不会回了。 故事戛然而止,便是结局了。 知情人默契的不再提及一个名字。 就好像不曾提起的事情便不曾发生。 日子平静的奔向新岁,又或回溯到参商十年里。 流沙开始接新生意,卫庄又投身于新一轮的权利游戏。 死去的人是为死得其所,活着的人是为活有所值。
【6】 项王血染乌江,大局已定之时,卫庄散了流沙,只身回了鬼谷。 他热衷于在破败不堪的故居中整理旧物,翻找当年师徒三人留下的痕迹。 他在师傅房里发现自己交上的惊天策论,角落刻了逆徒,也找到房梁上因打燕被师哥没收藏起的小弓换了新弦。 而盖聂存在过的痕迹却几乎无甚,他当年的离谷出走计划了太久,久到把能留下念想的东西都带齐了。 那日卫庄打开一卷蒙尘旧简,发现当中夹杂着一片裁剪方正的泛黄粗布,正当中碳条所绘深浅不一,而周边的注释密密麻麻。 虫蛀的痕迹与山中阴湿造成的晕染,让识别这些东西十分困难。 但命运总是恶趣味的喜欢让人在眷恋之物只剩残躯时找到它,款款深情已成往事时发现它。 于是他认出了晕开的四字——归谷新居。 再看那图恍然明白那是一份竹屋图纸。 他早已无法得知盖聂绘此图时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时为什么又单单落下了此物了。

只知自己昔日释怀不过自以为是,翻找旧物不过为一证其之心。 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多年悲憾,此刻涌来。 他携着渊虹,配着鲨齿,在无数个难眠夜心头绞痛时起身挥剑。练横贯八方,也习百步飞剑,他本是此道天赋者,不多时便纵横剑法大成。 张良来鬼谷寻他再度入世时,卫庄坐在崖边擦拭渊虹。“世人皆说,鬼谷先生卫庄乃当今天下第一剑,如今你的剑已经做到远离感情了吗?” 卫庄将那对自铸成之日便纠缠不清的夫妻剑,一同入匣,坠入深渊。 “我已经不需要剑了。” 【7】 这般寂寥岁月,也只四年,安居天下息再次被证明是一个笑话。 刘季称帝后,罗网势力迅速在新的国家机器深处结网。鬼谷是苍龙七宿最后出现地的谣言传开,只需稍加挑拨,连一路扶持的功臣尚容不下的帝王,又怎么能忍不为自己所用,一怒而诸侯惧的势力呢? 鲨齿伴渊虹已殉,而名为卫庄的剑,却无鞘可归,无往不利,鲜血淋漓。
绞杀围困,到新的掌权者出现也未结束,来势更为猛烈。有天他倦了,便席地而眠。云梦山中忽起了大雾,刀枪剑戟杀伐声远,爱恨痴缠执怨皆无。 卫庄听见那个人间久别的声音问: “待天下太平,你想做什么?” 眼前过走马灯,匆匆便是一生,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似有什么不世功绩,影响了历史运转,也似一事无成,处处皆留遗憾,他眸中浩瀚星河皆归沉寂,嘴角却依旧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依然不信纷争有真正平息之日。 亦不相信会有盖聂穷尽一生所求的理想国度出现。 可这一次,他已经为这个问题设想过无数次答案了。 而后,浑浊褪去,豁然开朗。 空中有白鹤唳,树下卧玄虎眠。 盖聂白衣委地,靠木而坐,仔细画着什么,在那一瞬似有所感般抬眼眸,见是他,正了正坐姿,本是想摆出一副兄长做派的,眼里却先溢出笑意,声音更是漏出无可奈何的柔软。 “小庄…

…” 卫庄等的就是这声呼唤,本为八荒之心却一生以磐石裹之的男人瞬间红了眼眶,他不分由说便欺身上前,吞掉了盖聂接下来的话以及自己情无归处的苦。 正是众生葱茏的夏日,玄虎的噜声正酣,若是难为情,我心悦君还可闭着眼说出口,若是想传达思念,只需与互为半身的人唇齿交缠,一切未晚。 ——————————————————————— 笔力有限,想法稚嫩,纠结多日只得流水账一篇,凑字且难,海涵。 原有自行车,严打拆了,于是连情都淡了许多。 PS: 真的不是单箭头刀子精。也确实因为一直是卫庄视角所以,他不知道,也没能写出来。 卫庄所言:离谷时所受无形伤在左胸处至今未愈。 心脏便在左胸,他就是在含蓄表白的说:师哥,弃我而去,最伤我心。师哥是听懂了的,他给了小庄他此时能给的最多回应: 握着他的小手,一路摸到自己的小腰,说我痛与君同。
(我本来在这都差点开车了) 他与荆轲喝酒,小庄醋了在那唱古艳歌,他也是懂了的,他当晚做好吃的就是想宽慰小庄,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当然你重要啊。 他第一次问小庄他太平之日的规划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若有一日一定要回鬼谷,他这时是抱着试探与期待问的,想知道小庄有不有与他相同的想法。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也未决归谷之心,开始利用闲暇时光画新房子的结构图。甚至还把他和小庄的房间归在一起,房间里怎么布置啊想的清清楚楚,旁边注释写的密密麻麻,还特有孝心的隔了老远又给师傅安排了一间。 可盖聂再也没能回去,他客死异乡前,叮嘱把渊虹送给卫庄,因为有小庄的地方才是安息之处。 他有十分真情,年少时这十分都是归卫庄的,后来八分都给了天下众生,剩下两分被压抑在心底再不予人了。 而卫庄只能透过记忆与旧物窥探到当年的那一两分。

荆棘,青松意向选自周边水木芳华笔记本植物。 卫庄为八荒之心的概念来自官方微信公众号推文标题,只借来一用,未做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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