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妖

架空,人外,水妖宁北x凡星派少主人 君应仗剑天涯,江中斩蛟,云里射雕,席上挥毫,恣狂畅生平,四海为家。 一 凡星派有处禁地,无人,只有片湖,时而有笛音悠扬饶梁,却叫上一届不懂音律的扫榻弟子传成了鬼音,于是揽星派上上下下对此地敬而远之。 尤其是那扫榻弟子现已是凡星派长老,他以前那话的可信度便蹭蹭上涨。但掌门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谣言愈演愈烈,变成了那地方有只水鬼,青獠牙,大如钟的眼发红,没有嘴,只能用鼻发出那类似笛声的嚎叫,吸引人过去然后一口吃掉。 最开始大家还将信将疑,直到有不怕死的凡星派弟子潜进去,第二天便得了死讯。便再没人想过进去。 至于那倒霉蛋死的真相是什么,大家都很聪明,更惜命,这种禁忌事是不会探究,且当做闹水鬼吧。 但凡星派九岁的小少主很聪明,而且还不怕死,仗着艺高人胆大便夜里潜进去,打算一探究竟。
——毕竟那倒霉师兄的身上那么明显的剑伤,怎么看也不像是被水鬼咬死的。 但大抵是因为天气太炎热了,刚从狗洞里爬进去,就觉得脸上有点湿,抹一把,哦,原来是鼻血。满不在乎的拿手帕擦擦脸,抬头一看,鼻血流得更欢了。 男人上半身未着寸缕,只一头如瀑长发蜿蜒在肩头背上,抬头看夏日满天群星璀璨。湖上倒影着男人的影子,还有群星的光华,似乎这男人置身于光华之间,是群星捧着的月亮。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到来,或者察觉了,只是不在乎。 这真像一幅画,男人是画中仙,而她则是那个误入的凡人。手上沾了鼻血,黏糊糊的,衣衫上还留着钻狗洞时沾上的灰。 在某些事情上很迟钝的小少主难得很嫌弃自己。 小姑娘用力抹了抹鼻血,然后小跑到清湖旁,清洗着手上的血迹。 大抵是她的血沾污了湖水,那男人终于有了反应。皱眉往这边看来。眉眼似画,眸中映有星辰,但却冷冽而寒凉…

…仿佛还带着杀意。 小姑娘没察觉出这杀气,还对他露了个软软糯糯的笑:“大哥哥,你真好看,像我以前在爹房间里看到那册子上的仙人。” 听到声音后的男人似乎愣了下,想起什么来,嫌恶的瞥了她一眼,却硬生生的忍下这股杀意,移开目光去看那星海。 小姑娘惯会得寸进尺的招数,看漂亮仙人又不理她了,脱掉绣鞋便往湖心游去。 宁北紧了紧下颌,又松开。 他不喜欢人类进来,会污了清池的水。 不过这小姑娘……罢了,且饶她一次,权当报答她那次恩情。 二 宁北是传说中的水妖赤鱬,真身人面,音如鸳鸯,食之可以疗病。 从他记忆起,他生存的空间便是这一方清池,看到的是清池旁努力用指尖触碰阳光的野草,榆柳撒下的阴影,还有夜晚的月与星。 有时也有人来这里,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他所处的这地方是凡星派,那些人,则是凡星派的掌门和长老。他们告诉他他是什么,告诉他他的使命是在危及时刻,保住凡星派的掌门血脉。
——因为只有掌门血脉,才能研习凡星派上千年的镇派术法,为凡星派杨名,护宗门百年不倒。 他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如此,在一个狭隘的空间里无聊的想,怎么死亡还没有到来。 上一届凡星派少主人也就是这一任的掌门,年少时宁北和他是好友,这狗洞也是他给弄出来的,不过与其说是狗洞不如说是猫洞,他溜不出来的时候会托养了十几年的那只灵猫给他送信。 从遇到那男人之后,他才逐渐明白了世界不止这一处湖与屋檐,还有浩瀚的海与高大的山,数不尽的生物在天底下自由生活。 只是,这些生物中没有赤鱬。 这矮矮的墙壁是困住他的囚笼,也是护他的盾。 后来好友成婚了,他的夫人生下个小姑娘,就辞别人世。已时任掌门的好友那夜大醉,此后不复再娶。 凡星派历史上没有姑娘家做掌门的,长老们步步相逼,但男人分毫不让。 小姑娘也争气,才三岁就修习功法。

但或许是因为早产的缘故,根脉先天不好,天赋甚至赶不上揽星派的一些普通弟子。 长老们逼婚无果后也认了,却在那人外出前找上了他。 他被绑到炼丹房,拖曳长发。那绳子绑得他很紧,但他很平静。他平静面面对这一切,这姗姗来迟的宿命。只是贪婪的看了一路,似乎想把一路他所不曾见过的风景刻在脑中,伴他上路。 他想了很多,却唯独没想到自己命不该绝。 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他。然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定,回头去找她的几位长老叔叔。 “大阿叔,我想入净池去洗髓伐骨。”六岁的小姑娘说得很认真。 被唤到的大长老蹲下来,轻轻抚摸她的头,“小少主,你确定吗?你还太小,洗髓伐骨很痛的,还可能回不来。” 小姑娘点点头,意外的坚持,小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大阿叔,我知道爹爹和你们因为我的问题吵了很多次了。如果我真的回不来的话,爹爹会再生了弟弟吧?
” 只是话虽这么说,但小姑娘的脸蛋儿都煞白,手微微发抖,分明害怕得不行。 大长老沉默了,小姑娘是他看着长大的,她的坚持与担当都是长老们最后让步的原因。这么小就洗髓伐骨是件九死一生的事,私心里,他也不愿令她做这么危险的事,才将宁北偷绑过来,但……也不得不承认,此法确实比拿宁北炼药,于他们更为有利。 若她坚持住了,未来的成就必震撼九州。若她坚持不住……正如她自己说的,哪怕掌门再不愿意,也会为凡星派留下掌门血脉。 他与另外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再看小姑娘。一声叹息从他唇间溢出:“……罢了。” 于是小姑娘入净池洗髓伐骨,宁北意外的暂时保住了命。 只是没想,一晃三年,竟又与这小姑娘相遇。而且……似乎这小家伙有点缠人了。 宁北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太阳穴跳了跳。自从那次不计较她入清池游到他身边的事,这小丫头越发猖狂,大概是知道他没有动她的意思,月月来找他不说,习惯他的冷脸,还随时在他的底线上跳舞,甚至都敢拿着自己的发带给他扎辫子了。

宁北头疼,宁北无奈,宁北把自己那头黑发从小姑娘的手中解救出来,然后冷冷推开小姑娘,“小少主,我们不熟。” 或许七年前小少主还会因为这番说辞伤心,但十六岁的少主不会,她甚至很无赖的把发梳扔进水里,整个人贴上去,在宁北耳畔呵气如兰,“那要不熟悉熟悉?”然后便成功的看到他的耳廓开始发红。 随即在她家水妖先生恼羞成怒之前退开一点,转移话题,“欸,想知道我之前去的洞庭湖长什么样吗?” 宁北果然被这话题吸引,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天知道他是怎么用面无表情展现出“你快说别磨叽”的期待的。 她好笑之余又有些心疼。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样,对外面大千世界向往得热忱。她十三岁后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外出历练,做他的眼和耳,去看大江南北。然后,再回来说与他听。描述尚京城的繁华,说草原上唱的歌与热情的人,谈九州大好河山。
哪怕再微不足道甚至无聊的细节,他都听得认真。 但……小姑娘的眸中流露一丝复杂,又随风而逝。 三 宁北到底还是知道了。 在她再一次回绝了九州联盟的邀请后,长老们找上了他,恳请他劝劝少主。 因着她总往宁北那里跑,论水性天下人很少有能比得过她。加之六岁那年洗髓伐骨成功,她修习凡星术进步惊人,已在九州崭露头角。 筑巢水中的妖魔一直是九州联盟的心病,他们中也不乏水性极好的人,可大都无功而返。因而凡星派少主人于洞庭湖手斩一只妖魔为民除害一事刚在九州流传,九州联盟就找上门了。 他们以联盟长老之位相求,请她出山。这算是可以记载在凡星派历史中的大事。凡星派立派千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少主人这么年轻,就被九州联盟直接以长老之位相许。 可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少主人却一反常态,极度抗拒此事。 只因哪怕九州联盟直接以长老之位相许,她也必须经过实习期。

在此期间,她要走遍九州,却唯独不能踏足家乡。 而这实习期,很可能长达上百年。 她不想宁北再度过上百个一个人的年份,触目只有眼前的草与树,抬头只有那一方小小天空,没有人给他讲述长街上的传说,描绘天下风光。 更何况……她私心觉得,宁北舍不得她。 可她又一次想从墙头翻过去时,她被结界弹开,略带狼狈的在空中后翻,最后落在了草地上。 宁北无任何波动的声音从墙那头传来。他说,“你走罢,我不会见你。” 她勉强笑笑,“那不见我,你又怎么知道外面是怎样的呢?” 那头没有回答。她等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仿佛那头没有生命的存在。 她点点头,悄然离去。 只是她看不见墙里头,男人抱着膝头,仰天看向繁星时,眸中再也倒映不出那光华。 四 小姑娘很久没来了。听大长老说,她接受了九州联盟的邀请,开始了长达数年的游历。 宁北一直认为她是天上凰鸟,应遨游四海,仗剑天涯,江中斩蛟,云里射雕,席上挥毫,恣狂畅生平,不该拘于他这凡星派的小小一隅,认为她不愿意走只是因为没有见过更好的人。

所以即使再舍不得也要赶她走。 不过她就这么走了,大抵是私心作祟,他竟也有些伤心。 大概他也没有他以为的重要吧。 是以当他已经再次习惯一个人的生活,认为她不会再来看他之后,在这个夏日的夜晚,她又出现了,在他的墙头。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太想她了,出现幻觉。 她懒懒的坐在墙头,朝着他笑,“终于破开这碍事的结界了,阿北,我来娶你。” 他被最后一句话打懵,直愣愣的看她。她朝他眨眨眼,“至于聘礼嘛……” 一块令牌扔向空中,无数星华落下,天地似乎昏暗。她于星华的漩涡中庄严下令:“我以凡星派第五十七任掌门之身宣布,此后赤鱬宁北不受凡星派控制,出入自由,来去从心!” 伴随着语音的落下他明显感到周身束缚他数百年的阵法在变轻,最后消失殆尽,而女人自光华中向他伸手,“阿北,跟我来。” 我带你去看我所见过的朗朗乾坤,大好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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