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传奇第四集：母亲节特辑——为什么哪吒的母亲被称呼为殷夫人？

昨天刚发出来一期讲哪吒的父亲毗沙门的文章，趁着今天母亲节，正好再写一篇关于哪吒之母的。 （因为是赶工出来的所以比较粗糙（）） 早期文献里的哪吒，他的母亲其实是一直缺席的，佛典经常强调毗沙门天王有复数的孩子，最多的时候有五个太子——却从来都没有提及过，他们的母亲是谁。 虽然唐宋的禅语里时常会出现那吒太子将骨肉还于父母的公案，但第二期的文章已经剖析过，这只是为了与儒家孝道对抗而生造的故事，不能直接套用到作为天王之子的那吒的身上。 首次明确提到哪吒之母的，是明朝的《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刊刻于公元1593年，是根据元代坊刻本《搜神广记》增益辑补而成的仙神故事集，其中收录有一则《那叱太子》，说军叱、木叱、那叱三兄弟的母亲叫做「素知夫人」。 对于这位素知夫人，我们知之甚少，不管是道教还是佛教亦或者民间信仰，再没有第二份文献能解释她的来历与真实身份。
素知夫人这个人物最大的作用，就是告诉后来的创作者们，哪吒是一个有妈的崽。 《封神演义》继承了这一观念，加以扩写润色，改成了更为现代人所熟悉的殷夫人。 殷夫人登场于第十二回到十四回这三章之中，她先后给丈夫李靖生下了金吒、木吒两个儿子，在怀上第三胎的时候足足怀了三年零六个月才生下个包裹着哪吒的肉球——这一情节后来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典故。 哪吒七岁的时候，向殷夫人申请出去游玩消暑，引出了闹海的剧情，因此自杀之后，和对这个连累自己的熊儿子心怀恨意的李靖不同，殷夫人做不到任其暴尸荒野，便帮他收拾了残骸，放进棺材下葬。 可惜，这份母爱使殷夫人变成了农夫与蛇里的那位农夫，哪吒为了复活而托梦给她，让其给自己修建一座行宫接受香火供养，在殷夫人遭到李靖的阻拦而放弃之后暴露了凶恶的本性，竟然开始威胁起来自己的亲生母亲：

且说次日又来托梦；三日又来。夫人合上眼，殿下就站立面前。不觉五七日之后，哪咤他生前性格勇猛，死后魂魄也是骁雄，遂对母亲曰：“我求你数日，你全不念孩儿苦死，不肯造行宫与我，我便吵你个六宅不安！” 所以说嘛，《封神演义》的哪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你这么有能耐有种去威胁你爹啊傻逼。 无奈之下，殷夫人只好瞒着丈夫派人去修了座哪吒行宫，结果这事还是暴露了，李靖把行宫一把火烧了之后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警告她，你再敢干这种会威胁到我前途的事情的话有你好果汁吃！ ——之后的故事里，殷夫人就不再出现了。 以封神为题材的现代作品当然不会满足于把这类充斥着整本演义原著的傻逼剧情直接搬上银幕，往往要经过大幅度的创新魔改，就这样出现了一些以母爱为内核，全新的殷夫人形象——我印象比较深的有《哪吒传奇》、香港TVB版《封神榜》、《魔童降世》三部作品的殷夫人（后两部我其实压根还没看过来着）。
下边，就是本篇文章的标题要讲的东西——为什么哪吒的母亲会被称呼为殷夫人？ 网上有过一种猜测，殷夫人来自殷商王室——某种意义上来讲其实也不算错。 殷夫人以殷为氏，是因为她与儿子哪吒有着同一个原型来源——殷郊。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里又有一篇《太岁殷元帅》，是从元朝的早期封神故事中摘取的片段拼凑而成的，其中保存着殷郊的早期形象，他的母亲姜氏履大人迹而有孕，生下了一个肉球，它两度遭到遗弃，第一次在狭巷，牛马不敢践踏，第二次在郊外，有乌鸦遮阳、白鹿哺乳，最后被路过的金鼎化身申真人捡到，用剑剖开，从中诞生了殷郊。 这个故事中，遭到遗弃的情节源自周朝人的祖先神——后稷，从肉球中诞生的情节则来自同样以后稷为原型、高句丽的祖先神——朱蒙。 《封神演义》的作者在将这个剧情从殷郊的身上挪给了哪吒的同时，也顺便把他的姓用到了哪吒的母亲的身上——殷夫人就这么诞生了。

殷郊这个名字，原本指的是「殷商都城的郊外」，又写作「商郊」，在早期文献中是商周决战的地点，在晚期的故事里逐渐演变成了讨伐纣王的太岁神的名字。 因为这种关系，我产生了一个十分恶趣味的脑洞，将殷郊娘化，和殷夫人写成同一个人，剧情如下： 帝俊之子后稷转世成纣王的大女儿殷郊——妲己入宫，姜皇后被杀，殷郊逃离——殷郊学道，与李靖相识相爱——殷郊生下哪吒——面对申公豹的蛊惑，殷郊选择谁都没有想到的道路，入宫强杀纣王，加冕为女帝——殷郊怀揣着与旧时代、自己的国家一起走向灭亡的想法与周军决战，在「殷郊」这个地方故意被哪吒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