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基】茹毛饮血1-14
2023-04-09锤基 来源:句子图

警告:蓝皮锤X蓝皮基、半强迫、Mpreg
001.
寒冷一路驱赶着他。
洛基·劳菲森慌不择路地逃离约顿海姆的高原,那之中耸立着劳菲巨大无比的宫殿,冰宫在稀疏的月色中显得更加冰冷阴沉。奔走途中,洛基曾小心翼翼地回头朝那宫殿看过一眼,又被它庞大的黑色身躯里亮起的火光吓得回过头去。
从远处灌来的寒风也带来了一声又一声的狼嚎,饿狼的叫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洛基甚至可以辨认出哪几声是布雷斯提和赫布林迪的宠物发出的,这个想法让他在马鞍上打了一个结实的冷颤。
年龄最小的劳菲森骑着骏马在雪原上飞驰,这匹马是他这几个世纪以来收到过的最体面的礼物,也是他唯一来得及带出宫的东西。
洛基搂紧了斯普雷尼亚*的脖子,她繁盛的鬃毛是他在冰天雪地中的唯一慰藉。冰王子把他几乎冻僵了的小脸埋进斯普雷尼亚金色的漂亮鬃毛里。神驹的速度也有弊端,迎面扑来的寒风吹得洛基几乎睁不开眼。冰霜巨人的后裔居然也惧怕约顿的寒冬,要是让劳菲看见了此时小儿子在马背上冻得发抖的模样,肯定又会失望地训斥他。

不过,劳菲是再没机会这么做了。洛基想到这里,满脑子都是昨天午时大殿里的场景——劳菲的心口竖着一支锋利的银箭,箭羽还在他胸口危险地摆动,鲜血让他的遗言变成了一连串可怖的喘息,洛基从未想过,看上去威严不可一世的父亲竟能流出如此多的鲜血。
远处打冰宫的方向来了一队人马,他们举着火把,离洛基还有好一段距离,但他已经能听见皇室恶犬的狂吠,毫无疑问,他们是来捉他回去的。
洛基知道约顿没有几匹马比得上斯普雷尼亚的速度,但他仍然心生绝望,因为出逃仓促,洛基身上并无任何补给。就算是神驹,也不可能不停不歇、不吃不喝地跑上几个昼夜,斯普雷尼亚做不到这点,洛基更做不到,他只离开皇宫一天,就已经在斯普雷尼亚背上饿得两眼发昏了。
洛基由着斯普雷尼亚在天地之间狂奔,因为方向在此时失去了意义。劳菲的死,意味着他的最后一层保护伞的剥落,洛基是彻底无路可走了——约顿的领土在冬日可谓是寸草不生,往哪儿逃都是光秃秃一片的雪地,布雷斯提和赫布林迪的人手可以轻松掌握洛基逃跑的方向,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能撑过五个昼夜,就会被追兵押回冰宫受审。

洛基伏在马背上,满脸都是不甘心的泪痕。他听着极北之地呼啸的寒风,刺骨的寒冷透过肩上的皮草斗篷,入侵到他靛蓝色的皮肤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冰霜巨人天生抗寒,不喜欢多着衣物,但洛基是个例外,洛基的两个哥哥从小就取笑他是个怕冷的冰霜巨人,这项罪过甚至比身为一个侏儒更加可耻,就连劳菲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包庇他。
他裹紧了身上的皮草,但寒冷还是无孔不入。不知过了多久,奇怪的是,风声似乎确实减小了,远处的追兵和恶犬的吼声也变得微不可闻。
洛基好奇地抬起头来,发现斯普雷尼亚竟然将他带进了一片森林,树木在一定程度上阻隔了追兵和风声,只在枝叶末梢发出簌簌的响动。
洛基惊讶地直起了身子。他在大脑中搜索——约顿海姆土壤贫瘠,到处都寸草不生,而坐落在约顿国土上的森林只有唯一一座,就是被称为“无人之境”的铁森林。
洛基不敢下马,在冰宫时他的地理成绩颇好,知道铁森林环境严酷,其中的猛禽更是凶残,就连彪悍的约顿人也从未能有能活着从里边出来的。他抱紧了斯普雷尼亚的脖子,又突然释然,在洛基看来,比起被他那两个人渣哥哥捉回去处死,葬身铁森林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可惜了斯普雷尼亚也得跟他死在一起。想到这里,风声中传来的讯息也使神驹不安起来,斯普雷尼亚不断打着响鼻,焦躁地来回踱步,发出低低地嘶声。洛基一边竭力安抚着胯下的斯普雷尼亚,叫她“好姑娘,”;一边又在思考来者是何物,是一匹凶悍的冰原狼?还是一头令人生畏的冰极兽?
沉重的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洛基心如擂鼓,他捏紧了袖子里的匕首,打算做最后一搏。
斯普雷尼亚嗅到了空气里的危险,越来越不听使唤,洛基只好翻身下马。他犹疑着向前走了几步,森林深处的阴沉相比冰宫也是不相上下的。
突然,他斜后方的树干上传来一声脆响,洛基心一横,猛地朝发出响动的地方疾跑起来。
他只来得及往前跑个几步,就身子一轻,一张埋伏在雪地下的大网腾空而起,瞬间把洛基整个儿包裹进去。
洛基被困在麻绳之中,身姿狼狈,气得想要破口大骂。显然,这并不是一个野兽能够布下的陷阱,洛基听见背后有钝器落地的声音,随后是明显属于男性低沉嗓音的一句“啧”,仿佛在挑剔这个猎物不够丰厚似的。

002.
“我从来不知道铁森林里还有猎户,”洛基说。
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把他从网里放下来开始,就没再对他多吐露一个字。洛基仔细地打量对方,他一头金发,在霜巨人中极为罕有,个头只比洛基高了几公分,显然也不是巨人的正常体格,可是他裹着肌肉的靛蓝色皮肤,和猩红的双目却充分暴露了血统。
男人上身不着一物,壮硕结实的胸膛和腹肌都暴露在霜雪中,洛基看得久了,不由得有些眼红。要是劳菲的侏儒儿子不是他而是这个男人,说不定劳菲早几年就能认可他了。
男人直接绕开了他,他看上去冷酷又沉默,并不将这个颇为瘦削的年轻人放在眼里。看起来,比起在铁森林里抓到了一个大活人,男人显然认为被洛基破坏了陷阱这事更加烦心。
斯普雷尼亚在不远处打了个响鼻,朝他们看过来,男人的脚步这才停下了。洛基顿时紧张起来,生怕男人要把他唯一所剩的东西也抢走,要是硬拼,洛基料定自己打不过这个看上去有他两个宽的猎户。

电光石火间,洛基有了个主意。
果然,猎户直接牵过缰绳,极其自然地打算将斯普雷尼亚牵走。
好在神驹是有灵性的生物,绝不会背叛主人。斯普雷尼亚见洛基还落在后边,急得直喘气,不住地转身要往洛基那儿走。几次之后,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洛基感到阵阵得意,却瞅见金发的巨人举起了他的另一只手——他手里握着一个闪着冷光的锤子,正打算向着斯普雷尼亚的头颅挥去——
“等等!”
洛基立刻冲上前抱住他的那只手,原本打好的腹稿在男人猩红双眼的注视下也说得断断续续:“我可以、我可以让斯普雷尼亚听你的话,只要你把我带回去——”
男人的动作停住了,抱着胳膊等洛基继续,后者吞了吞口水,说道:“斯普雷尼亚能干许多事,她是神驹,瞧,整个约顿海姆也找不出比她更俊的马了,即使是最粗鲁的约顿人也知道,杀了她取马肉吃太浪费了。”
金发巨人发出一声冷哼,但他姑且收起了那把锤子。洛基看到了一线希望,打算一鼓作气:“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在铁森林里迷了路,好心人,我知道能在铁森林里生活的约顿猎户一定经验丰富,你看,如果你能把我护送出约顿海姆,我就把斯普雷尼亚留给你,怎么样?”

洛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巨人的表情,金发男人的大半张脸都隐在金色的髯须后边,一双赤红的眼睛藏在拢起的眉峰下面,面容严肃,怎么看都不是一副好说话的架势。
果然,他开口了,巨人的嗓音就像暴风雪后的闷雷,他隆隆地说:“留给我?是我在铁森林抓住了你们,那匹马本来就该归我。我好心留你一条命,现在你可以走了。”
洛基缩了缩脖子:“可是斯普雷尼亚她——”
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巨人突然伸手揪住洛基的毛后领,轻轻松松就把后者提了起来,他把洛基提得近了些,脸对脸观察着洛基,他们近得可以互相看清对方脸上暗色的纹路,巨人冷冷的红眼在洛基脸上扫了个遍,后者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直到巨人又冷哼了一下,鼻息直接扑在了洛基脸上。金发巨人手一松,洛基跌落在雪地里。
“会给马起名字的,都是些只会躲在城堡里的少爷,”男人的声音在洛基头顶上回响,“你想骗我,你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小麻烦’。”
洛基猛地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望向男人。金发的巨人俯视着他,由于视角的不同,巨人此刻看上去高大无比,冷酷强硬,让洛基想起了立在冰宫里的一尊大理石像。

大理石再次说话了:“我见过你。”
而洛基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一个满头金发的霜巨人:“可我没有见过你。”
金发巨人脸上的胡须动了动,洛基定睛一看,发现是男人勾起了一边嘴角笑了,他还以为这座大理石是不会笑的呢。
洛基总觉得男人的笑带点危险,他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感到天地颠倒,自己像个麻袋似的被扛在了男人肩上。他本来就饿得发昏,现在男人肩头结实的肌肉顶着他的肚皮,更是让他胃里一阵翻滚,这还没完,男人走了两步,居然直接扛着他翻身跃上了马,斯普雷尼亚发出抗议的低鸣。
“让你的马听话,”那巨人发号施令道。
巨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洛基顺势滑进他怀里,被他从背后整个儿包覆住。相对于其他霜巨人,这个金发巨人的体温显然过高了,洛基怀疑他是个混血儿,不过这份额外的温度对冻僵了的小巨人来说并非坏事。他不自觉地往金发男人的怀里挪了挪。
洛基搞不清他到底要什么,但既然巨人既没把他丢在原地等死,也没杀死斯普雷尼亚,情况应该也不算太糟糕,他听话地安抚住了神驹。

那巨人俯下身来,金发和髯须搔刮着洛基的脸侧,他的嘴巴就贴在洛基的耳旁,说话时,那喑哑的嗓音和低沉的呼吸都离他极近。
“听好了,”那巨人一字一句地说,“铁森林里可没有这匹小母马的用武之地,如果不想她变成一锅马肉,就得拿其他的东西来补偿我。”
巨人说完,轻轻拍了拍洛基的脸颊。
——tbc——
*斯普雷尼亚:北欧神话中八足神驹的名字,此处请忽略它的出身。
003.
在索尔的价值观里,“等价交换”才是一切事物运行的绝对法则。
他在铁森林无边无际的遮荫下长大,世界的构成简单明了:森林、猎物、食物。
附近村落的约顿巨人对他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们来说,索尔实在是个异类。他不像个正常巨人:和他们相比,他个头太小,不长角,又有一头怪胎似的金发,就连身上的纹路也异常的淡。
可是另一方面,索尔却比巨人还巨人,他极其擅长捕猎,无论向他求购铁森林里什么样的奇珍异兽,他都能得手,而在他之前,还未有巨人能够忍受铁森林漫长的折磨。

自收养他的法布提去世之后,索尔就一直是孤身一人。他终年在铁森林里独居,几乎从不离开这里,只有在极其偶尔的时候,才会拖着多余的猎物去附近的镇上换点东西。但由于约顿的货币在他的木屋里没什么用处,每次他都要求以物换物。
这一带的巨人对他是又敬佩又忌惮,这一点索尔自己也心知肚明。可是他从不在意,法布提用粗粝的食物养大他,约顿海姆则用极端的寒冷造就了他。
在铁森林的注视下,索尔逐渐成长为了一块磐石。他沉默、坚硬、冰冷,还自成一套奇怪又直接的处世法则,在其中,“等价交换”一条占据了最为显眼的位置。
索尔知道,规避麻烦才是在铁森林的生活之道,但如果麻烦无法规避,那他就不得不收取同样的报酬——从这一点来看,索尔即将从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巨人身上索取的,在他看来也都是天经地义的。
被禁锢在他身前的小巨人显然还没有放弃希望,他急切地劝说着:“听我说,如果你不需要斯普雷尼亚,也可以把她卖给别人,也许森林外边的约顿人会需要这么一匹好马的,她是个好姑娘,等……”

这个小家伙还真是完全不了解约顿的真实状况,索尔一边想,一边又觉得这样的不知死活挺有趣的。他用尽少得可怜的耐心和词汇量,试图让洛基搞清楚状况。
“在约顿,只有贵族,才需要代步马,”他凑在洛基耳边,缓慢、低声地说,注意到后者不自觉地在他怀里抖了抖,“这里没有地耕,没有集市,不热闹,如果有人买一匹小马,他会干什么,嗯?”
这下洛基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抖动了,索尔有点苦恼自己是不是吓坏了他,但这层淡淡的烦恼很快也被他抛之脑后,因为不知不觉间,斯普雷尼亚已经驮着他们到达了索尔的小屋。
他两手一兜就把洛基给抱了下来,后者在他怀里发出微弱的抵抗,索尔停顿了一下,他发觉自己今天的耐心出奇得好,决定给洛基最后一次机会:“不想留下,就走;想留下,就听话。”
他低头观察了一下怀里的巨人,发现对方那靛蓝色的漂亮脸蛋顿时苍白了几个度,手却紧紧攥着索尔肩上的皮草不放。他于是明白了洛基的决定,冲着他笑了笑,大步向屋里走去。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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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洛基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他醒来时,不仅窗外天已大亮,屋子里也不像昨晚那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洛基很快发现了原因:他独自躺在昨晚那堆毛皮上,两腿间和肚皮上都是已经干涸的体液,而昨晚的炉火已经熄灭,那个巨人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洛基的第一反应是要翻身下床——他已经决定,不管会不会死在铁森林里,也要和斯普雷尼亚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昨晚的一切已经证明,留在这个巨人身边并不比流落在外安全多少。
但是他错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洛基脚一沾地,两腿就像果冻一样干脆利落地软了下去。洛基趴伏在地板上,一时间分不清是昨晚还是此刻对他来说更加屈辱。
门外的斯普雷尼亚嘶叫了两声,紧接着是一串沉重的脚步声,洛基随着那声响的逼近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小屋的门被推开了,金发巨人阔步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神清气爽——这是洛基的第一个想法,洛基的第二个想法随即冒了出来——他看上去居然是那么该死的好!

何止是好,金发巨人在这样一个不眠之夜后简直是容光焕发,他还和昨晚一样裸露着自己的上半身,下身简单地系了块兽皮,他低下头瞥了眼趴在地上的洛基,就立刻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金发巨人两臂一收,洛基就固定在了他的怀抱之中,黑发的小巨人惊恐地瞪着他看,生怕他又要开始做昨晚的那档子事。结果金发巨人只是把他放在一旁还算干净的皮草上,转身清理起了房间的卫生。
洛基在那块皮草上坐如针毡,他不可置信地瞧着金发巨人前前后后地忙活,金发巨人三两下就把昨晚被弄脏的兽皮清理干净,还在房屋中间生起了火,用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炉子烧了水。洛基皱皱眉头,烧水这种事情显然不符合冰霜巨人的生理需求,但他还没来得及将此事捋出个思路,就只见金发巨人把稍稍加热过的水桶放在地上,转头看向了他。
在一阵令人不适的沉默过后,洛基认命地站起来,朝金发巨人走去,后者顺势轻轻一提,就将小巨人轻轻松松地提了起来。
“把这里洗一洗,”他简短地说,眼神在小巨人一片狼藉的下身停留了一会儿,洛基气得羞红了脸。

洛基尽可能沉默地浸在热水里,但他很快就受不住这过分的灼热了——即使是个侏儒,他也算是全约顿出身最正统的冰霜巨人了,怎么会有人认为他能泡该死的热水!劳菲的秃头在上,他快融化了!
只听得“哗啦”一声,洛基从热水桶中站了起来就往外跨,但他的双腿肌肉却不太配合,他再次两腿一软,眼看着就要滚出桶去——
金发巨人再次及时出现,他一把抱住了洛基,避免了悲剧的发生。但水桶却不幸倒地,热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洛基有些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里不知这个巨人会不会因此惩罚他,但洛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很可能所谓的“惩罚”也不过是昨晚在皮草堆上进行的那些事——
洛基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金发巨人便换了个姿势,将他扛在肩上,任凭洛基如何挣扎敲打,都只是专注地干着手头的事。等巨人收拾完一片狼藉的地面时,洛基早已放弃了挣扎。巨人侧过头,那头茂密的金发正抵在洛基的腰窝处蹭了过去。
黑发的小巨人猝不及防,猛地发出一声惊讶的喘息。

金发巨人顿了顿,把他放了下来,并给了洛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名字?”巨人开口问道。
“乌特迦,我叫乌特迦洛奇,”洛基几乎是立刻编了个谎回答,他确信自己现在是整个国度的通缉犯——从洛基只有普通巨人巴掌那么大的时候起,布雷斯提和赫布林迪就变着法儿地想除掉他,他毫不怀疑两个兄长已经将刺杀父王的罪名泼在了自己的名字上,如果洛基照实回答,说不准这个巨人转头就会把他送给布雷斯提和赫布林迪领赏。
金发巨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将洛基的脸庞拢在他那一双粗糙的大手之间,洛基对这个亲密的姿势感到有些不适,但他向后缩的动作都被巨人轻而易举地制止了。
“说谎,”金发巨人开口说道,语气已经颇不耐烦。洛基听到对方识破了自己的谎言,突然想起昨天这巨人在铁森林里说的那句“我见过你”,吓得嘴唇都在微微颤抖,暗骂自己一定是被操傻了才会忘记。他刚要改口辩解,又听见这捏住了他脸蛋的巨人隆隆地说:“果然是劳菲的种。”

洛基愣住了,他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寒冷与恐惧,比昨晚更甚,同时,一种触电般的感觉袭击了他,让洛基在巨人的两手之间腿脚发软。无数条线索串联起来:与他相近的年龄、巨人中的侏儒、与约顿海姆格格不入的金色毛发、劳菲的仇敌……
他听见自己细如蚊呐的声音:“你是谁?”
金发巨人放开了他的脸,轻哼一声,回头从墙上取下酒袋子开始豪饮,任洛基被吓傻似的立在原地,半晌,他才回答:“索尔,索尔·奥丁森。”
006.
在洛基·劳菲森满五百岁之前,约顿海姆曾有过一段难得的风光日子。
那时候阿斯加德还遵照着战争协议,对它冰冷的领主国俯首称臣,年年向冰宫进贡奇珍异宝。洛基由于年岁尚小,对这些东西印象不深,但他却记得劳菲有一回在受礼时,特意把他抱在膝盖上,接受阿斯加德人的进献。
因为那件事,后来的洛基无数次试图说服自己,也许劳菲是真的爱过他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得不相信那些传闻:劳菲那样做只是有意要侮辱阿斯加德的来使,因为洛基·劳菲森诞生在那场令阿斯加德蒙羞的战役中,他的出世一度象征着骄傲的阿斯加德人的落败,要不是因为这个,劳菲可能早就把这个过于瘦小的婴儿丢在战场上等死了。

风头很快就变了,约顿海姆毕竟是极寒的不毛之地,约顿皇室骄奢淫逸的生活开销都要靠着对阿斯加德的盘剥,而这绝不会是长久之策。一年年过去,劳菲变得年老体衰,阿斯加德也早在几年前就不再尽附属国的义务了。
在劳菲统治约顿海姆两千余年的某一天,阿斯加德的首领奥丁带领叛军向约顿海姆进军。毕竟战争协议的白纸黑字还留存着,要向领主国造反,他们这票叛军必须为这次进犯打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于是,在出兵前夜,奥丁·波尔森在万军面前发誓,十五个世纪以前,就在阿斯加德和约顿海姆终极一战的那一天,约顿海姆曾用见不得人的手段,把他刚出世的小儿子从阿斯加德的守卫军中掳去了。
就这样,约顿海姆与阿斯加德之间展开的第二场战役比上一场更加旷日持久,两国边境上的交锋断断续续,直至今日仍没有终结,而在这个重要关头,曾经带领约顿海姆创造辉煌的劳菲王却被刺杀,被发现暴尸于王座之上。
007.
洛基·劳菲森对着天空暗骂起来,曾经的他才不相信这些流言,关于那个被掳去的孩子的鬼话在洛基眼里只是坊间加工的荒诞传奇——但眼下活生生的证据就立在他跟前,并且在几个小时前还将他翻来覆去地强暴了一番。

小巨人不知哪里生出了勇气,开口说:“要是真有个从阿萨营里偷来的王子,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洛基干笑两声,“我了解劳菲,他对待有缺陷的亲生儿子都算不上仁慈,更别提仇敌奥丁之子……你不可能是个奥丁森,要真是劳菲偷来的你,他会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就把你杀死在襁褓里。”
索尔放下酒袋子,耸了耸肩,“据我所知,他还真打算那么干,但他身边有位亲信不忍心看他杀婴,就把我偷了出来,在铁森林里养大。”
洛基苦笑着说:“我怎么不知道他身边还有这么善良的人?”
“因为在那之后就没有了,”索尔低声说,他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他叫法布提,曾经是劳菲亲卫队的队长,他带着我逃进铁森林躲避追查的巨人们,后来……”
洛基等待着索尔将他的故事补全,但索尔蓦地停下了话头,“事情就是这样。”
没有等到下文的洛基还木在屋中央,但索尔却换了话题。
“我今天去了一趟附近的村子,到处都挂着你的画像,”他偏过头给了洛基一个眼神,“为你自己着想,最好还是别想着离开铁森林了。”

洛基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孔看了一阵,突然笑出了声:“我当你是什么厉害的猎户,原来只是个躲在铁森林里度日的懦夫罢了,你要真是奥丁之子,能在铁森林里活下来,早就该越过国境线投奔阿斯加德了,”洛基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对着索尔冷言冷语起来,说道,“可是你记住了,铁森林不会是我的归宿,无论如何我一定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回答洛基的是一阵沉默。黑发的小巨人两手早就握成拳头,因他的手心正不停地冒汗,洛基心里祈祷着金发巨人能有他想象中的反应,但索尔对他的激将法不为所动,洛基那两个死死攥起来的拳头早就向他揭示了它们的主人有多么紧张,况且——洛基昨天在他床上还表现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总不至于被狠操了一顿之后突然就暴露了狼子野心吧——等等,莫非他对自己的床技很有自信吗?
索尔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袋里的蜜酒,脑子里都是这些不着调的想法,洛基的言辞都被他晾在一边,等他把酒袋子里的酒差不多倒空了的时候,才发现洛基已经闭上了嘴。

“你说完了?”索尔问。
洛基沉默地看着他,索尔虽然从小到大深居林中,没接触过多少霜巨人,但也见过足够多的猎物碰上他时的反应,他从洛基身体颤抖的幅度和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中看出,对方明显已经失去了底气,变得十分惊慌了。
“你再怎么激怒我,我也是不会带你穿越铁森林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于是索尔大手一挥,决定不再折磨洛基的神经,坦率地说道,“我对投奔阿斯加德没有兴趣,也不想为了你冒这个险。”
“那你想要什么报酬?如果我脱离了危险,去九界东山再起,归来后整个约顿海姆都会是我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奖赏我都可以……”
索尔举起手,示意他打住。“别说那些没准的事情。”
洛基的脸青一阵绿一阵,“那什么是有准的事情?”
索尔皱起了眉头,似乎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指着小屋墙上挂着那副冰原狼的毛皮,说:“这匹冰原狼,他的爪子能划破约顿海姆最坚硬的冰层,我抓住它的时候,它差点刺穿我的胳膊,但最终我把它的皮扒了下来挂在这里,在这里它大约值20个金币。”他的手又随意指向了那块冰极兽的巨齿,“还有这个,”他说,“这头冰极兽,它张口可以吞下一整支跑来追你的小队,我杀死它之后整整两个月都不需要再捕猎食物。我留下了它的一颗牙齿做纪念,另外几颗我都给卖了,一共值300个金币。”

索尔看向他,不疾不徐地说:“你看,这才是有准的事。”
洛基也望着他,在日光的沐浴下索尔的肌肉显得比昨夜的更夸张,胆寒这才后知后觉地找上他来,“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保我出去?”
金发巨人叹了口气,“我跟你说那么多,就是告诉你我不会带你出约顿海姆的,我最多只能保证你在铁森林里活得下去,你要是执意想走,就自己出门。”他偏头指了一下门外,“那些冰原狼杀死你只需要一分钟,分食掉你大概还得花上十来分钟吧,如果你运气好先碰上冰极兽,也就几秒钟的事情。”洛基听着他细数自己在铁森林的种种死法,就快要站不稳了,但索尔还在接着说,“又或者,你还没跑出多远就冻死在了半路上,死得不是那么血腥,野兽们不见得能找到你,但是这儿的秃鹫们肯定能找到你,你会在这儿开膛破肚地躺上两个昼夜,才能被其他猎手发现。”
“所以,”两双猩红的眼睛在半空中交汇对视,索尔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在这里,你除了投靠我没有别的办法。”

——TBC——
第四章
008.
这里又是需要点击观看的内容。
009.
索尔带着草药回来了。推开门,洛基果然还好好地裹在熊皮里。索尔松了一口气,他把草药放在一边就开始烧水熬药。洛基则躺在皮草堆里露出脑袋,安静地盯着他。从索尔打开门回来开始,金发巨人的脸色就紧绷着,不怎么好看,洛基料想是自己的高烧让索尔无处发泄,因此惹怒了他。黑发的小巨人往皮草堆里缩了缩,还在想原来索尔的耐心是如此之差,甚至连一天都不能忍耐,如果他不赶快把自己的身体养好,金发巨人估计一会儿就要把他和斯普雷尼亚丢出门等死了,
正想着,索尔已经烧好了药水朝洛基走了过来,他小心地把他从皮草堆里扶起来,用手摸了摸小巨人的脑门,洛基额上的黑发都被汗湿了,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
看见他发汗量确实可观,金发巨人的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他于是把盛着退烧药水的碗递到洛基的唇边。
洛基觉得自己额前又冒出了两滴冷汗,“我可以自己喝,”他虚弱地争辩道。

索尔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结实的手臂仍然托着碗架在洛基唇边不动。
洛基只好无奈地张开嘴,让味道恶心的药水落进他的胃里。
他喝完药,又在索尔的注目礼中躺下,原本想再睡一觉好好休息,但发现索尔一直坐在他边上愁眉不展地盯着他的脸瞧,实在睡不踏实。过了半晌,金发巨人还是没有移开视线,严肃愁苦的脸色也没有缓和。
洛基开始心灰意冷,他越发确定了索尔是在苦恼洛基的身体状态不能履行他在这个屋子里唯一的“价值”。想想也是,站在对方的角度来看,索尔从来不让他干活,几乎是把他供起来养着,甚至尽量让他在这个鬼地方住得舒舒服服的,他从他身上索要的唯一报酬就是做爱……但如果洛基连这个也给不了,那索尔留着他还有什么意义呢?洛基感到胃部一阵阵地痉挛,不止是因为那碗恶心的药水。
他抿紧了自己的嘴唇,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如果我的病一直不好,你打算什么时候赶我走?”
金发巨人低下头,一双深邃的红眼睛惊奇地瞪着他。

洛基觉得那副假装无辜的嘴脸碍眼极了,他越想越气:“你少拿那样的眼神看我,我不就是你养在森林里暖床的玩意儿吗?”
从金发巨人的表情来看,他似乎觉得这话非常荒唐,而且令人气愤。索尔站起来,他的眉毛皱得更深,两手紧握做拳头,庞大的臂膀上青筋暴起,洛基敢说他已经处在发怒的边缘,但索尔并未冲他做什么,而是踏着沉重的步伐出了门,门外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劈打声。
过了一会儿,金发巨人扛着一捆新砍的柴火回来了,它们将壁炉烧得很旺。索尔则在壁炉前背对着他坐着,盯着旺盛的炉火,留给洛基一个黑漆漆的背影。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别在那边愁眉苦脸地装深沉,索尔。”洛基虽然虚弱不堪,但仍然强作精神、咬牙切齿地说。
“发生了不好的事,很麻烦,”索尔没有回过头看他,独自坐在壁炉前注视着炉火,缓慢而笨拙地开口,“这个地方不再安全,现在我必须……”
虽然早就做了同样的预设,但听到男人开口就这么承认了,洛基还是恼怒悲愤到了极点。他挣扎着坐起来,虽然处于高烧中,他却感到自己如坠冰窟,即使是一个约顿人也无法抵抗的内心的寒冷。他不自觉地发抖起来,连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打断了索尔的话:“别说了,我现在就走。”

索尔猛地回过头,把他摁回了皮草中,他看上去仍然是该死的惊讶:“你在发抖,洛基。”
“让我走,”洛基躺在皮草中间气喘吁吁,连牙根都在打颤。他其实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离开小木屋根本也走不出几步就会病倒,但这时候那个迟来的、属于约顿王子的自尊心终于找上了他。洛基猩红色的双眼中虽然泛起了泪花,但还在梗着脖子跟索尔叫板,“你放开我,阿萨人。斯普雷尼亚留给你,你好好照顾她,我不希望她和我一起去送死。”
“你说什么?”金发巨人说,“我是想说——”
他再也受不了索尔那副假装关心他的、虚伪的模样了。洛基的胃在激烈地翻滚,好像有几十只、上百只蝴蝶在他肚子里上下翻飞,他的鼓膜也好像在被锤子重重敲击着,洛基眼前发黑,突然俯下身子,冲着索尔响亮地呕吐起来。
——TBC——
第五章:
010.
几个小时前
事实上,当索尔夺门而出,声称要去给洛基“弄点草药”后,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

他没能在铁森林找全需要的所有药材。索尔只好临时改道去了约顿人的集市。除了每天固定的打猎时间,索尔很少在这么早的时刻出现在集市,他们甚至还没到开市的时候呢。但索尔强硬地敲开了药铺老板的家门。那震天的动静让周围居住的冰霜巨人们一致认为,如果药铺的老伙计胆敢把索尔晾在一边,那么他们的脑袋全得被他腰间别着的那把寒冰锤子开个瓢。
“一个金币,你店里最好的退烧药水。”
药铺的主人最终给索尔开了门,当听到对方要求的药物是什么时,他显得很惊讶——这个金发的怪家伙行动敏捷,说话时中气十足,昨天还背了一只凶恶的猎物徒步来集市里换粮,怎么看也不像是生病了。索尔只好随口说他养在森林里看家的冰原狼病了。
药铺的主人不依不饶:“狼吃的药和人吃的药可是不一样的。”
“就买人吃的,”索尔皱着眉头说。
可是药铺主人坚持道:“狼吃的还更便宜一点呢。”
“我乐意给它吃这种,”索尔不耐烦地说。他侧过身,故意露出绑在腿上的冰霜锤子,那可是猎杀过不少冰极兽的凶器,“动作快点,少问问题。”

于是,药铺主人最终还是神色怪异地把人吃的草药递给了他。索尔立刻头也不回地往森林赶,他牵过出门时带来的斯普雷尼亚——为了赶时间,索尔竟然真的骑着它来了约顿人的地盘,他拿着草药刚刚跨上马背,就感到身后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但想到还躺在小木屋里发着烧的洛基,索尔耸耸肩,来不及细想什么便骑着马飞快地往回赶去。
011.
现在
索尔·奥丁森,你是天字第一号呆子。金发巨人坐在炉火堆前,惆怅地想。
骑着斯普雷尼亚去了约顿人的地盘,真有你的,索尔在内心挖苦地自嘲。这样漂亮的、专供贵族侏儒的小马在这儿简直太罕见了,毫无疑问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怀疑。但是当时洛基病得那样厉害,连他这样冷酷的猎户也被小巨人呕吐的动静给吓到了,他满心只想着赶快去弄点药来,根本没时间去细想其他……
现在,索尔稍稍侧过头去,观察洛基的现状。小巨人又把他刚刚喂下去的草药吐了个精光,这些天来他基本是吃什么吐什么。情况始终没有好转,洛基的状态差极了,此时正没精打采地缩在皮草里闭目养神,索尔也说不准他究竟有没有睡着,洛基的睡眠也十分浅,斯普雷尼亚的一个响鼻都能让小巨人猛地一蹬腿惊醒过来。

比他的身体状况更令人担忧的是洛基的精神状态。纵使索尔在待人处事上比常人要迟钝些,此刻也明显地感觉到了:洛基总是一副恹恹的神态,还越发抵触索尔与他的接触。金发巨人自忖打从洛基生病他就没干什么过分的事,一直都按捺着自己的欲望,可洛基却好像不吃这一套,反而因此闷闷不乐起来。
索尔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胡子和头发,他吃不准这个家伙,永远搞不懂洛基的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在刚刚开始的那些日子里,一切还简单得多,洛基似乎十分惧怕他的存在,表现得战战兢兢,乖顺异常;但没过多久,他就摸清了索尔的底细,金发巨人虽然看上去严肃得吓人,但对待洛基却并不严厉,于是没过多久,洛基便露出了自己的本醒来,自说自话地将他们相处的定义从“言听计从”提升到了“各取所需”的境地,可怜的索尔对此一无所知,但也轻轻松松地接受了小巨人偶尔的任性骄纵。谁叫人家原先还是个王子呢。
但现在这个情况,绝不是一句“王子病”可以概括过去的。

“喝药。”索尔从锅里盛出一碗药水,递到洛基的嘴边上。后者报之以一记斜睨。
他瞧上去不对劲,索尔明白,不仅仅是因为这家伙生了病,也不是因为他生着谁的气,可他就是说不清楚。索尔在这个森林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与活人接触的时间少得可怜,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并不擅长与人相处,更别提还是遇上了这种情况。洛基没由来的矫情使索尔的耐心遇到了极大的挑战,他快绷不住了,而小巨人还在火上浇油,那表情看上去既清高又怨怼,真他妈见鬼。
金发巨人绷紧下颚,努力压抑着对病号的火气,“喝。”他简短地命令道。
洛基无动于衷,他躺在原处,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嘲讽,好像在说“你做戏给谁看”。
索尔把碗重重地放在洛基边上。他没控制好力道,有些药水甚至溅了出来,溅湿了洛基的头发,但后者不为所动。索尔双手抱胸,眉头紧皱,任谁都看得出,他拿眼前这个孱弱、瘦削的霜巨人毫无办法。“你闹什么?”索尔隆隆地问,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最近你总是叫我把你丢出去,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就是个大麻烦,我只是劝你直截了当点,不要折磨我。”洛基冷冷地说。
金发巨人无法理解他的逻辑,他的眉毛隆起,皱得可以夹死苍蝇,“可是我没嫌你麻烦。”
“噢,那我可真得好好感谢你,”洛基扬声说道,这是他这些天来发出过的最响亮的声音,“感谢你每天逼我喝这些恶心的药水,感谢这些药水让我越来越难受想吐、困乏无力,如果不是这样,我差点就要相信你真的在帮我治病了!”
他的说法戳中了索尔内心的某种担忧,“这药水真的有问题吗?”金发巨人低声问道。
“问你自己去吧,大个子,”说完刚刚那番话,洛基显然已经疲倦了,他丢下这句话,就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了。
索尔给小木屋落了锁。由于越来越担心洛基趁他不在的时候溜出去,近些天来他每日都会这么做。随后,索尔跨上神驹斯普雷尼亚,快马加鞭地赶到了约顿人的集市。
“你在药里放了什么?”
药铺的主人——老杰弗里回过头,一把散发着寒气的锤子正对着他的脸。那把锤子的主人见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又一脚踢翻了柜台。

“什么?”老杰弗里终于张开口,颤声问道。
“他不见好,药有问题。”金发巨人言简意赅地说。
“那是因为冰原狼就应该吃狼的药,而不是人的退烧药!”老杰弗里大声申辩道。
索尔愣了一下,有些错愕,然后他镇静下来,语调突然放缓,声音竟然变得有些温柔:“那不是狼。”
“我操,你不早说?”老杰弗里说。
“是一只小鹿。”索尔面不改色地说,“母鹿死了,他还很小,卖不了几个钱。我养在家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杰弗里忍不住打断他,“你似乎是名猎人。”
“我是,”索尔大方地承认了,同时他脸上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法布提死后,铁森林一个人也没有,我想我是太闷了。”
这似乎也可以理解,谁能一辈子独自忍受铁森林的凶险与极寒呢?索尔在霜巨人中看上去再怎么不合群,也终究是个有情感需求的人。老杰弗里几乎要被这个猎人狩猎无数、最后却被一只小鹿俘获的故事给感动了。但索尔冷酷的、低沉的声音中止了他的思绪。“可是他的病更严重了,你的药有问题。他要是死了,你得负责。”

那把锤子离他的头骨还不到一丈的距离,傻子都知道索尔想让他怎么负责。
金发巨人把老杰弗里的药铺洗劫一空。他一边盯着老杰弗里,监督他把各种草药倒进麻袋里装好,一边不断地、示威性地掂着自己的锤子。那把凶器是由约顿海姆千年的寒冰打造而成的,其中一端是被打磨得平平整整的锤面,另一端则是锋利无比的冰锥。索尔面无表情,他的手腕不断反转,钝器和利器也在他手上不停转换。老杰弗里不敢怠慢这位大爷,他把最好的药材统统塞进麻袋里递给他,内心祈祷那头该死的鹿可一定得好起来。
索尔扎紧口袋,猛地将一大袋草药甩到自己肩上扛着,冲老杰弗里点点头,转身便走了。
他走了不多久,看见斯普雷尼亚边上站着两个陌生的约顿人,正打量着这匹精致的小马。索尔从鼻腔里轻蔑地哼出一声气,只当没看到他们,继续向斯普雷尼亚走去。
“这是你的马?”其中一个问。
索尔将对方视若空气,根本懒得回答。他把口袋系在马鞍上。

另一个也发问了,语气危险且饱含深意:“真是奇怪,侏儒,你上哪儿弄到这么匹贵族小马的?”
金发巨人的背影僵硬了,他这才发现身旁的路标上还贴着张洛基的通缉令:凶犯,约顿侏儒,于劳菲国王去世当日从冰宫畏罪潜逃,骑着一匹纯白色的神驹。索尔的手从马鞍上收回来,摸到了锤柄上,他面无表情地掂了掂这骇人的凶器,钝面,利面,钝面,利面……最终,锤子平整的钝面上投射出索尔冷静的蔚蓝色双眼。
这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战锤朝着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家伙的脑袋掷了出去。
——TBC——
012.
隔着老远,洛基听见树林中斯普雷尼亚的嘶鸣。他太了解她了,从斯普雷尼亚发出的声音里,洛基就听得出他可怜的姑娘是何等的紧张。
一定是有坏事发生。洛基立刻从皮草堆做成的床上爬起来,抄起离他最近的木棍防身,动作太快使得洛基有点头晕恶心,但他的烧似乎是退了。还没等他适应身体上的不适做好准备,索尔就一脚踢开了木屋的门。

原来金发巨人一下马,身后追兵的喊叫就让他明白没时间用钥匙再开门锁。于是索尔干脆利落一脚踹开了自己今早落下的锁,这一脚可是把屋里的小巨人吓得不清。但他没时间解释什么,用狼皮裹了些食物就丢给洛基。忙乱之间,居然还抽空问了小巨人一句:“你好点了吗?”
“发生了什么事?”洛基根本顾不得这些,小脸吓得发青,扒着索尔的胳膊问。
“小镇上有人认出了这匹马,我把他们都杀了。”金发巨人言简意赅地答道。
“什么?!”洛基瞪着眼前这个莽夫,气到说不出话来,“你——”
“没时间说这些了,他们应该发现了,”索尔把裹了肉干的包裹塞在他怀里,“把这个系在马鞍上。”说完,他跨进屋里一通翻找,继续搜罗需要带走的物件。
洛基来不及多想,只能照做。他一边将装着肉干等食物的包裹紧紧系在斯普雷尼亚的马鞍上,一边安抚这个可怜的姑娘,“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他不知自己这话是在说给斯普雷尼亚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洛基忧心忡忡地往森林外部望了一眼,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已有依稀的火光,他们果然是跟着索尔追进森林里来了,好在这些家伙对于森林的地形并不熟悉,被索尔远远甩在后面。

突然,洛基意识到,麻烦归根结底是自己招惹来的。被通缉的是他,生病的也是他,索尔只是因为骑着他的马去了集市才被认出来,这么一番过后,很难说这个家伙会不会迁怒于他,索尔亲口跟他说过,他避世已久,平生最怕麻烦。但如今,洛基可是给他惹出了天大的麻烦。
想到这里,黑发的小巨人攥紧了手中的包裹。索尔背着一桶箭簇和若干武器从小屋里走出来,看到洛基还立在斯普雷尼亚身边发呆,便说:“愣着干嘛,上马。”
洛基狐疑地瞧着他,并不动弹。索尔失去了耐心,他伸出两只大手,捉住洛基的窄腰往上一提,轻易就把对方举上了马背。洛基手忙脚乱地搂住斯普雷尼亚的脖子,由于虚弱和乏力,好一会儿才终于坐定。
索尔又往马上甩了两个小袋子,随后自己也上马了。他在洛基身后坐定,两手穿过他的腋窝攥住缰绳,从背后把洛基整个儿圈在怀里,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金发巨人夹紧马腹,甩起马鞭,神驹立刻驮着他们向铁森林的深处狂奔。

“我们去哪儿?”洛基在颠簸中靠在索尔身上问道。
“不知道,”这是索尔简短的回答。
洛基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这次的呕吐感来得不合时宜,洛基断定索尔不会在逃亡的关键途中允许他吐他一身,于是想要拼命忍住。但斯普雷尼亚载着他们在树丛中左突右转,不时跳过锋利的荆棘丛,终于在一次急停时,洛基再也忍受不住,他从索尔的怀抱中探出半个身子来,朝外响亮地呕吐起来。
索尔猛地勒紧缰绳,斯普雷尼亚的速度慢了下来,索尔则小心地控制着神驹的前进方向。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棵巨大的梣树下。洛基不等索尔伸手去扶,自己跌跌撞撞地滚下了马,扶着梣树根把肠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有多久了?你这样。”洛基闻言抬头看,站在梣树另一边的索尔正两手抱臂,皱着眉头凝视着他,见洛基状态不佳眼圈都红了一大圈,那大理石雕塑般的五官就变得更加严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这是在明知故问,洛基想。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这对以前的那个约顿小王子来说是绝没办法忍受的,但此时的洛基·劳菲森已经和以往的自己大不相同——他和一个住在森林里的野人在后者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破屋里干了两个多月的那档子事——自然觉得自己已没什么可矫情的了。“就是你知道的那么久,”他语气不善地答道。即使担心自己会被金发巨人当做麻烦抛弃荒野,洛基还是忍不住嘴硬。

索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烧退了?”
紧接着,还不等洛基张口回答,金发巨人的大手直接摸上了黑发巨人的脑门, 确认小巨人的低烧确实退了之后,大理石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缓和。洛基发觉到这点,但却只当他是在权衡是否要带着拖油瓶继续逃命。沉吟半晌后,索尔取下了拴在马鞍上的绳索,“今天就在这里扎营。”
洛基回头往他们来时的路望去,身后早已没有了追兵的影子,但他仍然焦虑如惊弓之鸟。“你确定他们不会再追过来了?”
“他们会,但他们也要休息,”索尔一边回答,一边用斧头的钝面敲打铁钉,在地上扎寨,“没有约顿人比我更熟悉铁森林,他们不敢追得太深。”
洛基看着他忙活了一阵,他原本怀疑金发巨人要指使他帮点忙,但后者并无此意,于是他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便感到疲惫,然后就在梣树根上坐了下来。“我们还回得去吗?”
索尔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回过头看着他。
“我是指那个小破屋子。”洛基朝远处努了努下巴。

“恐怕不行,”索尔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他们可能已经找到那个屋子了,然后他们会烧掉它。”
“看来你对约顿追兵的套路很熟练啊。”
索尔皱起眉头,他吃力地、断断续续地跟洛基解释起来:“法布提,那个救了我的约顿人,他带着我初入铁森林的那段时间,他们有追过来,烧掉一个又一个藏身的地方,直到忘记通缉令这回事。”
“所以这次也是一样吗?”
“什么?”
“我们,”洛基抱着膝盖,坐在梣树根上,认真地问,“这次你也打算这么应付过去?在树林里不断地换地方,建新帐篷或者屋子,等追兵一来就跑掉,让他们烧掉房子,然后再找一个地方建新的据点,直到有一天毕雷斯提和赫布林迪忘记了通缉令这回事?”
“别无他法。”索尔认真地说,他大理石般的五官没什么松动的痕迹,一如从前。但不知为何,洛基听出他的声音却不如从前那般坚定了。
“Hmm。”洛基把头搁在两个膝盖中间,心不在焉地盯着脚下的雪地看,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么劳菲花了多长时间来遗忘叛逃的亲卫和阿斯加德的王子呢?”

索尔思索了一会儿,“两百多年吧。”
“东躲西藏两百多年,不如直接杀了我痛快。”
“别胡说。”索尔已经打好了帐篷的四角,支撑帐篷的架子也立起来了,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稍作休息,“把那两袋东西给我,在马背上。”
洛基耸耸肩照做了,其中一袋不出所料装着御寒用的毛皮和搭帐篷用的粗布,而另一袋却装满了——“你打劫了一家药铺吗?”洛基一边拆着袋子一边问。令他震惊的是,索尔却沉默了,表现得不置可否。
小巨人背对着索尔挑挑眉毛,不禁感叹这个看上去直来直去的金发巨人,或许也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容易把控。他身上背负的谜团太多,光是身世就够约顿海姆喝一壶的。但也许这全都是索尔编出来骗他的谎话,根据他们相处这些天的经历来看,除了在床上,索尔根本是个无欲无求的家伙:他可以忍受自己不同寻常的出身以及极端糟糕的生存环境,也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个单词,可以食用不添加任何调料的生肉或粗粮。他就像是个被流放的苦行僧,对于洛基来说,这个寡言少语、与世隔绝的男人身上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忽然,洛基的手一顿,他在包裹中摸到了一簇锋利的箭矢。他有些费劲地将它们抽了出来,意外地发现这是一捆价值不菲的银箭,样式有点眼熟,箭羽齐整,可见每一支都被保养得不错——这可能就是那个前劳菲亲卫队队长法布提给索尔留下的遗物吧,洛基想,心里却突然升腾起一股奇怪的预感,他越发确认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种银箭,于是洛基背过身用自己的体型挡住索尔的目光,偷偷抽出一根银箭藏在自己的袖子里。
索尔此时可想象不到洛基脑袋里翻起的惊涛骇浪,他头也没抬地伸手接过洛基递过来的包裹,很快用粗布扎好了帐篷。示意洛基进去,随后他想要在帐篷口生火,但这项听上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活动却难倒了这位独居大师,原来他们离开木屋时,忙乱间没有来得及带走打火石,没有壁炉和足够的柴火,再加上今天潮湿的天气,索尔钻木取火了半天,也只是弄出了一点不成气候的焦味。
小巨人倚在帐篷口看他忙活了半天还是生不起火来,便不咸不淡地说:“不必生火了,索尔,我是个约顿人,不会被冷死。”

索尔不为所动,依然坚定地回答道:“你必须喝药。”
“我的烧都退了,你不是也知道了吗?”洛基抱着双臂不耐烦地说,但索尔没有再做回应,他无趣地转身,找了个在面向与帐篷开口相反的方向躺下来睡觉了。“白费力气,”在坠入梦乡前,小巨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013.
他是被一声雷鸣惊醒的。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一瞬间他仿佛被拉回了劳菲遇刺身亡的那个夜晚。那天的阴云遮蔽了明月星辰,天幕上透不过一丝光亮,预示着这是个大雪之夜。就在洛基准备梳洗睡下时,大厅那里派来了使者,劳菲单独叫他去王座前问话。洛基感到受宠若惊,他想也许是劳菲打算找他谋划战事,或者他终于发现了赫布林迪和毕雷斯提是两个扶不上墙的蠢材,他洛基·劳菲森才是约顿海姆唯一的出路——但这些猜测他永远都无法验证了。洛基快步赶到王座大厅,发现劳菲已经屏退左右,整个大殿空空荡荡,也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只有劳菲一人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王座上。“父王,”洛基走上前,正想询问劳菲找他有什么事商量,但他的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电光,原来是窗外的一道闪电,几秒过后,震耳欲聋的雷声也降临了。凭着那一瞬间的光亮,洛基看清了劳菲心口竖着一支锋利的银箭,箭羽还在他胸口危险地摆动,鲜血让他的遗言变成了一连串可怖的喘息,洛基从未想过,看上去威严不可一世的父亲竟能流出如此多的鲜血。

在雷声中,洛基猛地想起,在那个令他灾祸临头的夜晚,他听到过同样可怖的声音。
洛基迅速爬起来,他的身上不知何时被人披上了一层御寒的皮草。但他毫不在意地扯开这些东西,往帐篷外走去。那道雷声离得太近了,他曾经竟然愚蠢到以为那只是个巧合……洛基撩开帐篷口的粗布,他看见——
索尔背对着他站着,而他的面前已经搭起了一个燃烧着的烤火架,没有打火石,也没有钻木取火要用到的干草木屑,空气中是臭氧的气味,而粗大的柴火们已经在熊熊燃烧了。如果洛基没有猜错,刚刚那道闪电应该是直接劈在了柴火堆上。任何一个人类、侏儒、约顿人、光精灵甚至是华纳神族都不会有这样精准骇人的能力。
“你醒了?”索尔听见身后的响动,隆隆地问。
洛基看见烤火架上正煮着一锅东西,从气味上他辨别出那是一锅汤药。他明白自己理应对索尔做出一些回答。因为洛基终于肯承认,索尔是中意他的。而他的命也完完全全被这个金发巨人捏在手心里,他在铁森林中被索尔捡到,被他庇护,被他照顾,唯一可抱怨的只是每天晚上被索取一些小小的“报酬”。但洛基一直拒绝相信自己的好运,他的经历让他不敢信任任何人,更不会相信这样没有缘由的恩惠。所以他害怕他,忌惮他,千方百计地让自己仇恨他,揣测他……但现在,他终于认清了这一点。索尔确实中意他,可这也不是没有缘由的,洛基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也领悟了别的事情,他捏紧了藏在袖口里的银箭:因为索尔对他有愧,因为洛基·劳菲森之所以会被追杀,会颠沛流离,沦落到如此境地,也全都要拜该死的索尔·奥丁森所赐——

金发巨人迟迟没听到小巨人的回答,疑惑地回过头,迎接他的是一支冒着寒气的银色箭头。索尔眼疾手快地捉住了洛基拿着箭尾刺向他心脏的手,在最后一刻扭转了方向,箭的尖端向下没入了他的小腹,好在不深,但洛基还是听见索尔闷哼了一声。
黑发巨人的眼睛亮得仿佛要迸发出疯狂的绿色火焰。“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两手攥紧了箭身,与索尔僵持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你,是你杀了劳菲,嫁祸到了我头上——索尔·奥丁森,你装什么救世主!”
014.
面对洛基的指控,金发巨人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镇定。他仍然一声不吭,只是手上略一用力,拔出了刺在小腹上的银箭,并在洛基反应过来之前甩在地上。随后索尔就地捞了把干净的雪敷在伤口上,很快那里便不再流血了。
整个过程中他连声闷哼都没有发出,动作熟练得让人起疑。洛基怔怔地盯着他,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的脑袋中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扰得洛基没法儿冷静思考,就是在这时候,他蓦地想起了一句话,一句在他们初次见面时索尔就对他说过的话。

大理石再次开口说话了,“我见过你。”
索尔早说过,他见过他。洛基想,同时他的怒火在沉默中熊熊燃烧: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就在那个荒唐又罪恶的夜晚,在熄了灯的冰宫大殿上,索尔当时就在那里。或许那时他正躲在窗口,瞥见了这个一无所知就闯进来的侏儒王子,或许他还为要不要杀他灭口而思考了一阵子——洛基真想知道,当索尔在铁森林里再次遇见他的那天,他那脑袋里有没有发出有关命运无常的慨叹?
“你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洛基轻声说。
随着那一箭扎下,索尔早有准备般的反应给他的行为泼了一大盆冷水。他的满腔怒火失去了准头,洛基忽然被抽去了动力,他觉得自己既可悲又可笑,语气里已经失去了之前歇斯底里的底气。
“劳菲是我杀的,”索尔抬起眼,云淡风轻地承认了这件事,仿佛杀死一位冰雪国王就跟他平日里出门猎杀一头冰原狼一般寻常。洛基感到自己在他平静的注视下变得动弹不得,索尔接着说道:“但我没有特意嫁祸在你头上,这是你哥哥们的自由发挥。”

这当然是了,洛基苦涩地想。就算当日他没有傻乎乎地撞见劳菲的暴毙现场,赫布林迪和毕雷斯提同样有一百种方法把脏水泼在他的头上,更何况——洛基想起来又是一阵后怕,如果是赫布林迪或毕雷斯提先于他知道了劳菲的死讯,那么洛基则很有可能会在睡梦中就被不知不觉地定罪处死。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脑袋正在千方百计地为索尔开脱罪名。而后者面对他的袭击也不为所动,淡定得很。金发巨人居然原地坐下了,只是稍稍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看样子甚至没有擒拿洛基并教训一顿的意思。但凡脑袋正常的人遇刺会是这个反应吗?面对着索尔平静的目光,洛基只感到自己被轻蔑地羞辱了。
“从第一天起你就知道我是谁,”洛基说,“你一直在骗我。”
“实际上,第二天早上我就告诉你,我知道你是劳菲的儿子了,”索尔说,“我还告诉了你我是谁。”
“噢,噢,所以我倒应该感激你,感谢你收留了这个被你害惨了的家伙!”
索尔大理石般的五官终于有了些松动,但洛基还是说不准那算是个什么表情,索尔的下半张脸几乎都被茂密的须发埋没了,洛基只能看到他紧皱的眉毛,并通过胡子的摆动确定他还绷紧了下颚。

至此,洛基终于满意地感到自己再次成功调动起了自己的愤怒感,他打算乘胜追击:“你现在又想说什么,我还要继续陪你玩这个装好人的把戏是吗?那现在你是不是该痛哭流涕地跟我说一声对不起了?”
然而索尔的答案再次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大个子似乎没有听出洛基言语中的讽刺之意,而是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番洛基的提案。最后,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抱歉,就算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把劳菲杀了。”
洛基愣了一下,被这不着套路的回应分了神,“你就那么恨他?”
索尔问:“你不恨他么?”
黑发巨人这下彻底哑口无言。索尔的这句反问正好戳中了洛基的痛处,他对劳菲的怨念恐怕都不比被后者追杀了两百多年的索尔少。经过这一千多年来的轻视、冷遇,他们之间早就不剩下几分父子情谊了。劳菲永远都看不到他身上的优点,不,应该说是劳菲刻意忽视了洛基的优点。他的能力后者其实再清楚不过——否则,在议会解散后,他干嘛总是秘密召见洛基?而后者又是怀着多么天真的心态在帮他出谋划策?靠着洛基的提议,他解决了多少起外交事故?多少场战争泥潭?但因为他生来就是个残次品,劳菲对于他为约顿海姆立下的功劳从来缄口不言,一个侏儒王子,于他来说,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都算有辱门楣。

意识到劳菲对自己的利用,并没有花去洛基多久的时间。但纵使意识到了这一点,洛基仍然对冰宫中只手遮天的父王毫无办法。后者刻意对约顿海姆隐瞒了洛基的贡献、对赫布林迪与布雷斯提的霸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那么多个不眠之夜,洛基比谁都希望父王遭到应有的报应,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在此时此刻杀死劳菲,最大的受害人无疑是在约顿人心中毫无地位可言的洛基。劳菲虽然默许了其他儿子对洛基的霸凌,但也立下了维护王室声誉的底线:只要劳菲还在位一日,赫布林迪和毕雷斯提的那些针对洛基的捉弄就成不了气候;但如果劳菲崩逝,那结果便不言而喻了。
但这种寒碜的底线,与其说是对洛基的庇护,倒不如说是劳菲用来要挟洛基继续为他出谋划策的筹码。
“我当然恨他,”面对着杀父仇人,洛基也爽快地承认了,“但别以为我和你这样的莽夫是一路人,如果不是你冒失地杀死了他,根据我的计划,他早晚也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反而是你的出现打破了故事原本的走向!”

索尔的表情显示他并没有完全听懂洛基的话,后者也不想对此多做解释了,他一整天都在疲于奔命,好不容易歇息了一会儿,又因为得知了凶案真相而歇斯底里,此时高涨的情绪发泄完毕,洛基突然感到头晕脑胀,无比疲倦。
“你还好吗?”索尔问他。
洛基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如此讽刺。哪怕被人在腰上捅了个窟窿的人是索尔而不是他,金发巨人却表现得像是他刚刚只是被蚊虫叮了一下,现在反倒关心起洛基的身体状况来。洛基肯定,要是他想,金发巨人还有机会暴跳起来把他摁倒在地,然后在雪地上狠狠地贯穿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谁是他的主人——
洛基立在原地试图缓缓神,但他两腿发软,站得摇摇缓缓。索尔眼疾手快地扶着他坐了下来,对此侏儒王子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的回答细若蚊吟:“不好,你让我像个笑话。”
索尔的表情如丧考妣,他抿着嘴把黑发巨人抱回了营帐,深呼吸了几次,尔后才对洛基开口,好像这几个字耗尽了他毕生的词汇量一样,“对不起。”

听到这不像样的、妥协式的道歉的瞬间,洛基立刻感到自己体内的怒火被再次点燃,他刚打算在营帐里大闹一通,突然发现自己体内超乎寻常的热度似乎并非仅仅来源于怒火。
索尔将他放在毯子上,洛基立刻下意识地并紧双腿,索尔奇怪地看过来,洛基在他的注视中发现了自己身体上匪夷所思的变化。
他发情了。
——TBC——
中二热血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