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六章】 身世是？！
“说起来，黎木简是谁？”
“里简。”
“哦，他被抓走了。”
“死不了。蒙门之卡还在我们这，那群人不会杀他的。”
“凯西普很凶，他会不会……”
“他命硬。”
“比起聊天，”雷狮转头看了眼安迷修，“或许你能背着我游到塞利黑岛。”
“在下是想的，但我觉得游到一半，你会被泡成海蜇皮。”人鱼海在夫南加南部很偏僻的地方，最少有几千海里，半途万一被鲨鱼什么的盯上，雷狮就成上门下午茶了。
而且……
巨兽压根不放他离开人鱼海！
刚才他绕海岛转了好几圈，并没有感受到其他人鱼的气息，如果不是拥有某种特殊能力，那女巫应该不在附近。
两人本来的讨论结果是安迷修发挥人鱼本事出去直接勾引个船过来，但是人鱼游出去大概变成一个点的距离，海水就猛烈翻腾涌动，随即一阵雄浑旷远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海域幽幽响起。
[人鱼，履行你的职责，回去。]

雷狮也听到了，只是觉得很刺耳。
后来安迷修又不屈服的从其他地方试了几次，结果都是被狂怒的海浪拍了回去，于是只能作罢，回荒岛上和雷狮排排坐。
“不行啊，这个巨兽压根不放我们走。”
安迷修看着染上一层金粉的海面，抱着腿直叹气。
雷狮躺在沙子上，看了眼安迷修没说话，伸手透过指缝看着火燎般渐变着深蓝的天空。
“看出来了。”
“要不我去说服它吧。”安迷修说道，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你看，它只是想让我去平定海洋风暴，但并没有框定一种方式。”安迷修突然觉得想得很有道理，双手撑在地上支着上半身，低头继续说道，“只不过在它的认知里是只有我死才行，但其实还有另一种方法！和它说清楚应该不会再阻止了吧。”
雷狮看向人明亮的眼睛，收回手靠近安迷修，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人脑门。
“唔！你为什么又打我？”
安迷修捂住额头，表情有些生气。
“这不是有没有其他方法的问题。”雷狮坐起身，曲起一条腿把手臂搭在上面，语气有些戏谑，“一个可口的蛋糕在你面前，想吃的时候别人告诉你这个蛋糕不能吃，因为他还有另一个好吃的蛋糕，只不过还处在鸡蛋、牛奶和面粉的准备环节，你乐意换？”

“呵，它只会觉得你脑子进水。”
安迷修沉默，安迷修无语。
“你笑什么？好歹是目前能想到的方法。”
雷狮耸了耸肩，又躺了回去，语气平淡得仿佛睡前说晚安一样。
“那试试吧，它也不会杀你。”
安迷修表情不服气地站了起来，活动两下身体脚尖一踮往海中跳。
但他脚尖刚离地几厘米，就被雷狮忽地拦腰拉了下来，安迷修表情一懵，举着双手不爽地看向雷狮。
“你干什么？”
雷狮微笑，抓着人衣摆松手，顺着安迷修举手的姿势把衣服向上脱了下来。
“衣服给我，要不然又被你丢海里找不到。”
“……”
安迷修光着身子沉默，咬牙切齿地抿唇跳到海里。
雷狮绝对是上天派来气他的对象。
入水的腿变成鱼尾后，人鱼‘不小心’用鱼尾拍起一大片水，准确无误地全打在雷狮身上；安迷修在水下看着岸上扭曲变形的雷狮，做了个鬼脸解气。
老说他幼稚，其实这家伙自己才是最幼稚的。

雷狮淡定地抹了把脸上的水，半蹲下来手撑着脑袋，看安迷修逐渐消失在深海之中，嘴角扬起似有似无的笑意，声音轻得听不真切。
“希望你是对的，笨蛋。”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雷狮看向深蓝如海的天空，似乎想到什么缓缓起身，走到安迷修之前画的关系图旁蹲了下来，看着德巴罗和海盗两个圆圈若有所思。
对于安迷修提出的德巴罗目的疑问，他隐约有个答案。
雷狮伸手在德巴罗的圈外画了个框，又在旁边划叉，引出一个箭头指向海盗，写上两个字。
每个世界里，都会有相对固定量。意思就是对于玩家来说，它们是剧情中的固定部分，不存在被玩家影响的可能；但对剧情来说，它们是变化的。
现在想想，德巴罗这条线就是固定线索，并不在他们可探索区域里。
就像富心村的村民。
区别就是富心村村民的动机都告诉你了，很容易看出来是固定线索，而德巴罗的动机与目的要通过侧面线索推测，再加上德巴罗身上还绑了海盗这个变量，所以导致他们会认为德巴罗是一个能找到线索的地方。

但实际上他们不需要，也没办法进德巴罗找线索。
德巴罗经济很差，是因为海盗常年抢劫他们的货物，但由于武器系统落后，国家没有威慑力，再怎么驱逐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海盗越发猖獗；刚开始德巴罗皇家舰队对他们那么穷追不舍，除了追回货物，更多的是对海盗的深恶痛绝。
敌人是海盗，交易是要夫南加的武器，那目的显而易见；落魄的猎人有了猎枪，绝对会将所受的屈辱加倍奉还。
德巴罗的目的，无疑是要歼灭所有海盗。
而固定线索不会被玩家影响，所以他们没办法阻止德巴罗的计划。
但他也说了，固定线索跟着剧情走。
如果没猜错，当夫南加达到目的时，规则就会默认交易达成，也就等于德巴罗达到目的，到时候德巴罗就是规则的化身，自动消灭所有海盗。
包括他。
德巴罗实施计划的前提是和夫南加完成交易，所以目前看来是不用担心的。
平定了这场海洋风暴，离真相就不远了。
雷狮舒了口气，余光瞥到安迷修走之前交给他的蒙门之卡，想罢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是……
一路游过来，安迷修几乎没看见人鱼。
随着血腥味越发浓郁，他感觉脑内的尖叫声越发尖锐，高亢的晕眩感刺激他忍不住想干呕，停下来缓了好几次才能继续前进；脑内闪过一张张模糊的血色身影，让他好像看进同伴就在面前挣扎到痛苦死去了。
透明鱼鳞随着几缕发丝冲到他面前，安迷修抓住那黑色发丝，有些僵硬地转头，他看见一群海鱼围在一起吃东西，那是一个很长的生物，长长的鱼尾从中间裂开，骨头都断了，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漂浮在水里。
一只鲨鱼终于咬下了一块肉，被另一只大型鱼挤开占掉了位置。
安迷修在那空隙里看见了，那是一张被咬得千疮百孔的人脸，撕扯破开的血肉被海水冲得发白，有几个小鱼苗从眼眶里游出来被大鱼吃掉，又有一只章鱼从那没了一半脸皮的牙齿里蠕动。
安迷修眉头紧锁，忍下呕吐感继续往深处游。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没看见人鱼了，都在下面，有没头的，有断了大半截的，有被从腹部直接切开的，几乎都被啃食得只剩骨架，海底到处乱飘残肢与长发。

安迷修愤怒地眼睛发红，指甲刺进手掌肉里都不觉得疼。
这里最起码有几十个人鱼尸体，要找他，为什么要屠戮无关的人鱼？！
哥丽娅肯定有危险，要赶紧去……
不对!
安迷修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时候，必须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好去救别人。
人鱼拧着眉快速朝下游去，没一会儿就到达了海底。
但出乎意料的是，散发着微光的海底，一眼望过去，周围除了粗壮镂空的石柱，就只有一些鱼在海沙里游上来又游下去；安迷修绕着那些石柱探索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机关或者图案。
这就奇怪了，巨兽的声音确实是从正下面传来的。
有一只长相怪异的四眼鱼从沙子里游了出来，额头前悬了个红色光点，围着安迷修转了两圈，亲昵地蹭了蹭他胳膊游远；安迷修看着四眼鱼游走，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沙子。
那沙子好像活的一样，慢慢地把他的手臂吸着往下吞。
下面还有空间！
安迷修也没多想，抽回手臂直接朝下面游。

想象中的阻力感并没有出现，就像陷入了棉花里一样，安迷修感觉身体一轻，再次睁眼时，面前的景象让他微怔，只看见雕刻着人像的巨大石柱七歪八倒地矗立着，围出一个圆形场地，石柱上有些发绿，外围长满了红珊瑚，奇形怪状的鱼群围着这个地方盘旋，透明的水母如龙一般绕着柱子盘旋而上，仿佛沉默的守卫者。
残破腐朽的海底宫殿，充满了诡异的美感与说不出的神圣感。
那里面零落的散着石块，正中间有一块偌大的白石，白石中间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很深的缺口，安迷修看见那个缺口里面好像在发光。
[你应该带着蒙门之卡下来。]
巨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迷修浑身一颤，猛地退后回头，就看见巨兽在他身后安静地盯着他，绝对压迫感让安迷修感到一阵恐惧。
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看着那双眼睛开口质问。
“在那之前，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看巨兽没有回答的意思，安迷修又后退几米，沉着眸子再次问道，“为什么你听女巫的，但却不救他们。”

红珊瑚明黄如月的眼睛微转，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冷漠，偏过脑袋在旁边慢慢的游动。
[我只听海的声音，我只要海的秩序。]
“他们在哭，你听不见吗？”
红珊瑚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自作自受，与我何关。]
[人鱼，你应该去恨他，是他背叛了你们，是他抛弃了你。]
安迷修皱眉，他是指女巫吗？女巫背叛了人鱼族？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片海域？”看着从自己身边游过去的庞大身躯，安迷修又问道。
[我有自己的判断，他这次没撒谎，]巨兽游到海神的石柱旁，直直地盯着他看，仿佛是在看什么令他憎恶的存在，[我知道他想回来，他以为把你送回来平定这场风暴能赎罪。]
[顺便问一下，布伦达还好吗？]
安迷修愣了一下，这不是刚开始的时候他试探问的人鱼吗？
“……去世了。”
[看啊，人类是多么奇妙又该死的生物，它能让女巫背叛族人，害死血亲。]巨兽仿佛并不惊讶，雄浑的声音在海里低鸣，似乎是在嘲笑，[甚至生下你，也只是为了抛弃责任。]

嗯？
什么生他？
安迷修表情疑惑，呆半天才反应过来。
深海女巫是他妈？？
安迷修冷静地咽了下口水，暂时不想有个男妈妈这件事，认真思考被神选中的人鱼就会是守护蒙门之卡的女巫，而且还可以遗传给下一代……
不对，这诅咒会自动到下一代身上吗？
没等他思考完，脑海里忽地闪过一段第一视角的画面。
‘他’看见面前的漂亮杯子，自己小小的手伸过去想摸，但被旁边的大手阻止了，紧接着杯子里流满了红色液体，视野左右晃动了两下，杯子被拿起来消失了一会儿，再看见时里面就只有一半了，一双蓝色的眼睛闯入视野，微笑着在说什么……
安迷修皱眉揉了揉太阳穴，杯子是蒙门之卡，那个蓝眼睛的人是……突然塞进来的记忆线索让他有些头疼，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海洋风暴将至，如果你是来告诉我想走塞西的路。]巨兽看人鱼表情有些痛苦，看了眼安迷修的肚子，又冷淡地开口。
[那很愚蠢，没时间给你生下它。]

【第三十七章】 后天日落之前
活了27年，世界观崩塌只要一瞬。
不是吧？这会不会太夸张了？？才过去几个小时啊！！
内心小人上蹿下跳，不敢相信他真的能怀而且还真的怀了！安迷修冷静不下来，甚至觉得肚子都古怪了起来，怎么动怎么不舒服，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但转念一想，他的设定本来就不是人，海洋生物一般都是交配了就会有一窝……
个鬼啊！
人鱼生育率很低，所以族人不多，大家才更珍惜同伴。
作为人鱼，他觉得这件事很离谱，作为安迷修，他觉得这件事更离谱。
安迷修内心嚎叫了一阵子，总算冷静下来能好好面对。
所以按照巨兽这个逻辑，他拼命要救雷狮，现在还怀了，在巨兽看来就是和塞西一样，想用孩子来转移诅咒，自己活下去。
但是这真的是意外啊！
安迷修仔细想了想，总算想起来蓝眼睛是谁了。
是佩迪。
佩迪曾经是人类。
如果巨兽说得属实，那蒙门之卡不在女巫那就好理解了。

塞西作为深海女巫一直守护着蒙门之卡，爱上了身为人类的佩迪，不惜背叛族群也要和他在一起，期间还生了个他；但这样奋不顾身的异类爱情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好日子，或许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人闹僵了，让塞西无意间害死了亲人布伦达，现在意识到曾经犯了很大的错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赎罪，回归人鱼族。
所以当初发生了什么事？
就看佩迪那个说到深海女巫的憎恨表情，肯定不是简单的事情。
“我不会那么做的，”安迷修看向巨兽冰冷的目光，情绪没有很大波动，“塞西怎么对待我是他的事情，但我不是他；和你一样，我也有自己的判断。”
安迷修游到巨兽面前，表情严肃地看着祂。
“这次牺牲我去平定海洋风暴，那以后再出现怎么办？”
[下一任神选。]
“继续牺牲女巫？”
安迷修继续问祂，“如果人鱼族灭绝了，又要谁来献祭？”
巨兽沉默地看着，过了半天才回答他。
[这是你们的责任。]
“不。”

“这不是责任，”安迷修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来是想告诉你，如果真的想平定海洋风暴，就放我们走。”
巨兽游到宫殿上方，一只水母在祂背上的红珊瑚里游玩。
[那个人类和你说的？让我猜猜，是寻找三叉戟？]
安迷修一愣，这巨兽居然知道？！
巨兽看出来安迷修的诧异，眼睛透过他的身体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塞西。
[一样的理由，我不会信第二次。]
“嘿！小红！”
红珊瑚听见熟悉的声音，左右找了半天，才从礁石后面看见他那相比他来说非常迷你的好朋友；塞西那双绿眼睛亮晶晶的，表情灵动单纯，非常高兴地朝祂游了过去。
[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红珊瑚再次强调称呼的问题，让塞西坐在他身上的珊瑚礁往深海游去，[你又去哪了？布伦达找了你好久。]
“啊，”塞西表情纠结在一起，一脸无奈地说道，“我说过会晚点回来的，她总是不放心。”
[你姐姐只是担心你，毕竟你上次……]
“不要总提那件事！”塞西羞耻地猛拍红珊瑚的脑袋，同伴总喜欢拿那件事来调侃他，明明只是不小心撞到船底晕倒而已。

红珊瑚看他快把自己的珊瑚拍断了，才没继续调侃他。
[你看起来很高兴。]
塞西被发现了小心思，抓着头发把眼睛蒙起来哼歌。
“有很明显吗？我只是遇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人？]
“嗯。”
红珊瑚停了下来，语气有些不高兴。
[你去陆地了？]
“我现在才发现，在海里守着圣物是件很无聊的事情。”塞西表情不满，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捏水母玩，“为什么大家觉得这样做就是对的呢？”
[人类是很可怕的生物，你不要和他们有太多来往。]
“我不觉得。”塞西反驳他，“说起来小红，你是海神的守护兽，你能告诉我，我们人鱼族为什么一定要死吗？”
[就像我永远守护这片海，塞西。这是责任，你应该感到自豪。]
“但是海神已经不在了，你守海又有什么用。”
红珊瑚默不作声，他想说你还不懂，但还是没和他说太多。
塞西表情冷淡，松开水母让它自由。
“他说这是枷锁。”

“我们明明牺牲了那么多同伴，但却从未阻止过海洋风暴。”塞西仰头看着逐渐远离的海面微观，表情笃定又认真。
“这种做法是错的啊，小红，我们不应该这样下去。”
[塞西，这种话最好不要再说了。]
“你想看见我死吗？”塞西倒吊在珊瑚上，垂下去看着红珊瑚的眼睛，他看见里面倒映的自己。
红珊瑚缓慢地往下游着，语气沉淀着岁月沧桑。
[我没办法插足你们的事情，你是我的朋友，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会以你为傲。]
塞西朝祂做了个鬼脸，无趣的勾着珊瑚坐了回去。
[而且，你别再去——]
“我知道啦~~”塞西拖长声音说道。
“只是开玩笑，去陆地我姐指不定要揍我。”
[……]
回去后塞西无疑被布伦达训了一顿，但塞西没有说遇到人类这件事，守护蒙门之卡是一种荣耀，所以当时祂以为塞西只是在开玩笑。
直到那天，布伦达发现塞西身上有非常奇怪的气息，才发现塞西不仅有了孩子，还执意要去陆地生活，怎么说也没能留住塞西；人鱼族全体出动想要将塞西留下来，但塞西非常聪明，即使被抓回来也总能逃脱，最终还是没能留下他。

疲惫的塞西半路遇到了祂。
[塞西，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祂完全可以把塞西带回去，但祂想知道背叛的理由。
塞西浑身狼狈，但眼神却非常固执，“小红，他说只要找到三叉戟，人鱼族就不用送死，姐姐她不信我！但是你知道的，三叉戟是存在的！”
祂当然知道三叉戟，但连祂都感应不到的神器，塞西要怎么找？
或许是塞西的眼神过于真诚，亦或者是那么多年过于孤独，祂从心里把塞西当朋友，祂也真的不想失去这位难得的朋友；海洋风暴还没有到来的预兆，所以祂犹豫了，想着或许，也许那个人类真的能帮塞西。
塞西说他一定会会来的，所以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塞西离开了。
但人鱼族等回来的，不是塞西，而是无尽的猎杀。
[只是谎言。]
巨兽看着安迷修那几乎和塞西一样的眼睛，更觉得讽刺。
是回来了，把孩子送回来献祭了。
安迷修不知道巨兽在想什么，但从感受到的情绪，他感觉巨兽和塞西之间应该有什么渊源，不像单纯的厌恶或关心。

[我的耐心有限，回去，三叉戟不是你能找到的。]
“不是你别走！”安迷修全力游到红珊瑚眼前，表情倔强。
“我不知道你和塞西有什么过往，但我说了，他是他，我是我，我有办法能找到三叉戟！”
红珊瑚对他的保证漠不关心，错开位置就往里面游。
安迷修难得的感到一丝焦灼，皱着眉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朝祂喊道。
“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们做个交易！”看红珊瑚速度变慢，安迷修紧接着说道，“蒙门之卡给你，给我三天，如果我找不到，我自己回来献祭。”
红珊瑚顿了半晌，缓缓回头看向他，目光深远。
[后天日落之前。]
两天？
安迷修皱了皱眉，看红珊瑚有要走的意思，安迷修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红珊瑚游到他面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巨兽背上的珊瑚礁里缓慢游出两只珊瑚红的透明圆柱型海虫，它们游到安迷修面前，两个触角晃动，大大的眼睛左右看了看他，扬起一个笑脸，安迷修刚感觉它们有点可爱，透明海虫就钻进了他嘴里！

“唔！”安迷修猛地捂住嘴，咳半天没把那东西吐出来。
[血海滴，双生温顺，分开一定时间就会暴躁，吸干宿主的血。]
另一只血海滴依依不舍地游回珊瑚礁里，巨兽转过庞大的身躯就离开了；那小虫子进去了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有些心理性不适。
安迷修看着要走的巨兽，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和塞西是什么关系！”
红珊瑚似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很快消失在了视野里。
好吧。
不管怎么说，还是成功说服了巨兽。
好消息是通过巨兽的反应，三叉戟确实是可以破解诅咒的方法，坏消息是他们只有两天的时间去找。
安迷修不多想，想着赶紧游上去找雷狮商量。
出了假海底，安迷修突然想到肚子里这个孩子，虽然他还是很震惊，但仔细一想，这个孩子要怎么办？要告诉雷狮吗？
没记错人鱼孕期有五六个月，看巨兽给他们的时间推算，这个世界可能也就呆六七天。
而且照雷狮的说法推论，盒内世界除了伤害和某些奖励，其他的是带不出去的。

算了，也没必要和雷狮说，待会旁敲侧击问问看吧。
看到外面如墨一般的天色，安迷修才发现他去了一个多小时。
雷狮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在岛上生了火，靠在树上似乎是在小憩；安迷修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刚想吓吓他，就看见雷狮忽地睁开眼睛看他。
伸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安迷修拍了拍雷狮的脑袋。
“你头上有蚊子。”
“所以你说服它了？”
雷狮笑了一下，让开些位置给安迷修坐在旁边，烤火温暖一下冰凉的身体。
安迷修靠在雷狮这个热源旁边，身体逐渐有了些温度。
“嗯，它同意放我们走了，只是有个小条件……”安迷修感觉有些心虚，开口说道，“雷狮，我们能在两天之内找到三叉戟对吧？”
雷狮朝他抛去一个问号。
“两天？你在做什么梦，那个海图……”
看安迷修要死一般的表情，雷狮逐渐皱起眉头。
“别告诉我，是那种我们不能在两天内找到，你就要死的这种扯蛋交易？”
安迷修咳了两声，尴尬的点了点头。

雷狮欲言又止，伸手握成拳，最终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算了，不出意外可能够，”雷狮把杯子拿给他，示意他看上面的图案，“这上面说深海女巫是你妈，你的诅咒是从他身上来的。”
安迷修看着雷狮愣了愣，没想到蒙门之卡也有线索？
图案和他在船长看的有点像，不过这上面要更抽象简单：一个圈和倒三角形组成的图案引出一条线捂着肚子，圆圈上有一道红杠，接着是圈上有一条线，再到圈两边有两条短杠，似乎是在落泪，直到最后图案和短线并排，圆圈上没了红杠，短线上却多了红杠。
“……亏你能看出来是什么。”
完全就是图形和线的组合，要是他不是当事人，还真看不太出来这居然是线索。
“你那边呢？”
安迷修想了下，看着雷狮肯定地开口，“佩迪是‘我’爸。”
“……”
雷狮波澜不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是被诅咒了吧？”
安迷修点点头，把刚才得到的记忆线索和雷狮描述了一遍。
“所以血祭其实也能把诅咒转移走，但对象只能是亲骨肉。”雷狮抵着下巴摩挲，低声说道。

但总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他现在没想出来。
人鱼在旁边眨了眨眼，歪过去碰了碰雷狮的肩膀。
“说起来，雷狮，我突然有点好奇，世界里的人能带出去吗？”
“你是指？”
“就你说的那些NPC。”
“那当然不可能了……”
雷狮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来，看着安迷修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不会还想着孩子什么的吧？”
安迷修被呛到，猛烈地咳了两声，脸上有些尴尬。
“我倒是没见过这种事情，”雷狮表情严肃，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真的有，那也是世界设定下的结合体，这个孩子属于世界所有，强行带出去只会被奇点抹灭。”
“这样啊……”
雷狮看人了然的表情，想了想又补充道。
“但如果是特殊奖励，或许能带出去。”
“但即使带出去，我们的世界也不适合人鱼生存；这是跨时代的古老生物，时间可能会让他们在你面前化成骨灰。”
“所以你有了？”
“啊？”安迷修认真听讲当中，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好奇。”

雷狮带着些探究意味打量，在安迷修泰然自若的眼神里收回目光。
“既然只有两天，那得赶紧去塞利黑岛了。”
安迷修点了点头，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朝周围看了看。
“哦对了，那艘船在你进去后不久就出现了。”雷狮朝身后离他们很远的海域努努嘴，隐约能看见一艘船。
“如果不是运气好，那大概就是阶段性奖励。”
【第三十八章】 再回塞利黑
凝视，再凝视。
微笑，持续对视。
黄发海盗双手抱胸，嵌着钩子的左手拍着胳膊，扬起脑袋用那浑浊的独眼瞪着两人，一副怀疑的审视目光。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雷狮笑得神秘，凑过去小声地说。
“我知道哪里有宝藏。”
黄毛海盗露出一口黑牙，和周围兄弟嘿嘿一笑又板着脸。
“我凭什么信你！你要是能找到，会在这鬼地方？”
雷狮挑了挑眉，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摊了摊手。
“你不知道宝藏都在很偏的地方吗？”雷狮的语气带了些郁闷，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卷起来的黑布海图抛着玩，“我们是北方异域小岛的商人，本来是跟着这海图去找秘宝的，结果半途遇到暴雨船翻了，再醒来我们就到这了。”

一众海盗盯着海图晃动眼珠子，咽了下口水互相看了看，到一边小声讨论。
“他真的假的？”
“假的吧，他们一定是被扔到这里的！”
“我不想再吃罐头了！整整三周，我们三周都没吃好饭！”
“吃大餐！谁吃鱼我一定揍他！”
“另一个是贵族吧？绑架他不就赚翻了！？”
“嘘！他们是不是能听见？”
“那又怎么样，你去试探试探——”
“为什么我去？”
雷狮从裤子口袋里摸索出来一块石头丢给他们，一众海盗以为是袭击，吓得集体往后一跳，握着刀柄戒备地看着他们。
雷狮朝那块石头点点头，一众人又齐刷刷看下去。
黄毛海盗捡起来看半天，又是敲又是咬，才愣愣地看向同伴。
“这是真的，这是宝石！真的宝石！！”
其他海盗凑过去大眼瞪小眼地打量，嘴巴张成O型，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猛地看向雷狮，又看向宝石，最终看向雷狮，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雷狮表情真诚，一把抓住落下的海图，姿态优雅朝他们挥了挥。

“所以我们？”
“当然！完全可以！”黄毛海盗立刻把宝石收进口袋，挤开众人恨不得扒到雷狮身上，“你叫什么名字？想当船长吗？这个船现在归你了！”
雷狮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半步，黄毛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雷……达哥，”雷狮又指了指身旁的安迷修，“安琪。”
安迷修偏过头努力憋笑，黄毛眉头逐渐皱起来。
“雷达哥船长，带女人上船不吉利的。”
“女人不能出海！会倒霉的！”
“……”安迷修笑容凝固，雷狮隐忍着笑意拍了拍人肩膀。
安迷修咳了两声，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是男的。”
黄毛惊了一下，随即作了个请的姿势，两人就在一众海盗围绕下顺利搭上了船。
大概是他们到了下一阶段，安迷修现在能把海水当衣服穿，就像化出鱼尾那样，在他身上的海水化成一件宫廷哥特式衬衫，下身鱼尾褪去又化出深蓝长裤，看起来像极了贵族。
为了让安迷修的纹身看起来不突兀，雷狮看了两眼安迷修的装扮，从袖口那撕了一条黑布下来给人当颈饰，又用植物汁液给人脸上画了一些纹路，顺便给自己也画了点，美名其曰比较符合异域商人的身份。

上了船之后，雷狮说要往西方的塞利黑岛方向去，在那后面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宝藏点，一众海盗听了也不怀疑，麻溜的改变航线往塞利黑岛走。
安迷修往后撑在船舷上看雷狮一本正经的忽悠模样，忍不住扬起一个浅淡的笑意，看了一会儿便转身搭在船舷上看海；虽然知道这里不是现实，但看着倒映着银色月光的美丽人鱼海，他总是会想到沉在海底的同伴尸体，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似乎是想到什么，安迷修摸了摸被高腰长裤包裹的小腹。
这里面真的有吗……
安迷修还是有点怀疑，他什么也感受不到啊。
“怎么？看风景看饿了？”
雷狮稳定了一船的海盗，看安迷修一个人在那边看海，周身一副淡漠疏远的孤冷气质，便走了过去。
安迷修回过神，收回手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不饿，你结束了？”
“嗯。”雷狮看向安迷修看的地方，开口问道，“安迷修，你有事情想和我说？”
安迷修也一起看着海中的月亮，微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开口，“没，就是觉得这第二面的难度和第一面差别有点大。”

雷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第二面难度和顺序无关，这是真相面。”
安迷修看向他，表情有一些不理解。
“这一面的难度，和你找寻的真相呈正比。”雷狮侧过身，看着那双眼睛继续说道，“在这里面的设定、遭遇以及种种，都是真相对你的暗示。”
诅咒，背叛，抛弃，献祭，绝望……
雷狮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安迷修平静地开口。
“如果你继续找下去，结局只有死。”
过了大概几分钟，安迷修才仿佛听见雷狮说的话，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规律跳动，后知后觉地眨眨眼睛，感觉想说点什么；但张着嘴半天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雷狮没再说什么，只是陪着人看月亮在海中沉浮。
人鱼海渐行渐远，慢慢地被黑暗吞没，安迷修缓缓开口。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这些年几乎没找到什么线索，他或多或少也猜到了原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写遗书的习惯，当然不是害怕，只是如果有一天他再也回不来了，他要能把自己的遗产一部分给收养师傅的好心人，剩下的以七市公安的名义都捐给福利院。

“人生的终点是死亡，没什么好害怕的。”安迷修笑容浅淡又坚定，十指轻轻点在一起，“比起死亡，我更害怕抱憾而终。”
“你不也是吗。”
雷狮闻言又看他一眼，伸手缓缓拢住水中月。
“看来还是双向奔赴的死亡与爱，你这是想求婚吗？”
安迷修没说话，两根食指分开又合上，似乎在认真考虑。
“我答应了。”雷狮自顾自说道，释然地站直身子，“公平起见，你可以问我一个私人问题。”
安迷修不禁哑笑，想着不问白不问。
“那，你的第二面是什么？”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身形有那么一瞬的僵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不想回答还是算……”
“傀儡。”
“嗯？”
“剧情跳过，我的结局是成为被操控的傀儡。”雷狮表情有些隐隐的抗拒，想罢捏了捏眉心，“还是要和你说的，之后进我的五六面，大概率会和这个有关。”
当初他和安迷修一样，对盒内世界一无所知。
他以为第二面很简单——刚开始确实是，途中也结识了可靠的玩家伙伴，最起码在当时的他看来大家都是团结的，剧情才好继续推进；但越往真相中心靠近，世界记忆对他的影响也越大，面对的难题就越残酷。

直到死了第一个人，他们才知道那个人一直在说谎。
某天夜里，他发现能够信任的伙伴开始争吵；某天早上，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他；某天中午，他发现不到死没有人会说真的线索；某天凌晨，他终于发现同伴都不见了，就剩他一个人。
后来他懂了，真相要用同伴的尸体铺出来。
再后来……
再后来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真相在告诉他，只有顺应要求成为剧情里的傀儡，他才有资格找到出去的方法而已。
你知道吗？
血真的能流成河，人真的有206块骨头。
对了，小孩子要多十一二块。
时间越长，你就越觉得它们没有味道，就像水一样平淡无奇。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正常的出来了。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雷狮才收起情绪看向安迷修。
“不舒服就别想了。”
雷狮摇了摇头，表情总算柔和了一些。
“我没事，还是早点出去吧。”安迷修的问题也让想到一件被他遗忘的细节，那就是世界记忆的影响。

虽然想做是安迷修本身的意愿，但或多或少有发情因素在里面，他怀疑安迷修之后会被人鱼特质影响更深，严重的或许会丧失人的意识，变成一个真正的深海怪物。
该死!
他居然没想起来这个点。
雷狮突然有些烦躁地皱起眉，一脸阴沉。
不能拖，得赶紧出去。
看人面色还算好，雷狮盯着人肚子试探性问道，“一天没吃东西，你真的不饿?”
“还好，不怎么饿的。”
安迷修挪开视线看向大海，捂住肚子努力掩饰莫名的心虚感。
“在下……”一阵劲风吹过，把一头长发全糊在他脸上，甩得他脸生疼，安迷修实在忍不了了，拧着眉毛一转话题。
“有刀吗？我一定要剪了这头发。”
看人莫名搞笑的造型，雷狮把旁边海盗的短刀抽出来给他；安迷修利索地接过来，在雷狮注视下把长发砍了大半，又歪着脑袋把边边角角的长发丝都砍短，才满意地停手。
雷狮看他那一头狗啃的发型沉默，朝人勾了勾手。
“你是笨蛋吗。”

“那喜欢笨蛋的你就是知笨犯笨，这样很舒服啊。”
匕首还算锋利，雷狮懒得和他扯皮，把人压根没砍断的好几缕长发都给削了。
黄毛站在两人后面，眼神犀利又深沉。
这人……
原来真的是男的。
“老大！”
黄毛偷窥被吓一跳，反手给那人头上来了一巴掌。
“小声点！”
“好嘛！塞利黑岛快到了，我们要不……”
“他们没发现……”
海盗指了指不远处的塞利黑岛，又朝雷狮努了努嘴，眼珠子随着眉头挑动转悠，一脸阴险的算计表情。
黄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手各伸出两个手指在空气里走，然后握起来模拟拿绳子，抬起又放下，表情用力的打了个结往两边一勒，接着做了个吐舌头翻白眼的要死表情。
一旁海盗看明白了，纷纷竖起大拇指，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
雷狮笑了。
安迷修看着雷狮，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