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三章】 五人行
心虚。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虚。
安迷修忽地站起来，下意识地往雷狮身边靠了靠；哥丽娅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看了个透，没来由得心里有点紧张。
“他们是……”瑞萨鲁看向那陌生的男人，扫过他旁边的人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不是刚开始那个人鱼吗？！
哥丽娅看着亲近人类的安迷修，那副模样好像是把她当成了敌人，一如当初的塞西；隔离眉头逐渐皱紧，从安迷修身上嗅出一缕馥郁的甜腻气息，便缓缓看向一旁叫做雷狮的男人，金黄瞳眸中的情绪冷到了极点。
雷狮感受到那股被怪物盯上的真实寒意，不禁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和哥丽娅对视。
呵，不过是个规则内的NPC。
黎木简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火药味，尤其是哥丽娅仿佛要把人抽筋剥骨一样的阴冷目光，后知后觉发现好像和自己预想的情况不太对劲。
毕竟哥丽娅没说找雷狮要做什么，他刚开始还以为是风流债。
虽然自己想偏了，但不知者无罪，他又不知道哥丽娅是雷狮的仇人，引过来也只是为了活着——所以他一点错也没有。

嗯，错在雷狮。
黎木简不动声色地收敛嚣张的笑容，默默往旁边挪一点，又挪了一点。
“那个，哥丽娅姐姐……”安迷修努力组织措辞，余光瞥了眼目光阴冷的雷狮，暗中拉了拉人衣角示意别在这里打起来。
哥丽娅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安迷修自知这里不是一个能好好解释的地方，挡在雷狮面前开口说道，“我可以解释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出去说好吗？”
哥丽娅看向他，表情微微柔和，但语气依旧冰冷。
“你要保护人类？”
“不。也不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安迷修在想我要怎么和你解释我是玩家而你是NPC这件事，脑内忽地灵光一闪，眼神坚定地和哥丽娅对视，“我们能拯救人鱼族的未来！”
哥丽娅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哼一声开口。
“学你那个叛徒母亲，寻求人类的帮助？”
安迷修表情微微发愣，总觉得哥丽娅好像看出来什么；当然不是说线索，而是巨兽当时暗示他怀了的这件事。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迷修突然有些紧张，暗中瞄了眼还在敌视哥丽娅的雷狮，直觉告诉他应该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再说下去绝对会很不妙。
“哥丽娅姐姐，我们出去……”
看着安迷修急于护人类的动作，哥丽娅眯起眼睛，绕过桌子拉过安迷修的胳膊，自上而下凝视他有些慌张的神情。
哥丽娅的力气恐怖，即使他有了心理准备，也被人扯得身体不稳；安迷修刚要站稳，就感受到身后一阵衣物摩擦声，紧接着就有一只手绕到他胸前，把他猛地往温暖的怀里一带。
安迷修抬头看去，看见雷狮眸中强烈的独占欲翻涌叫嚣。
雷狮手臂上青筋暴起，刚欲开口就听见那女人说道。
“你以为拥有了孩子，这个人类会继续爱你？”
“……？”
咔嚓。
安迷修听见了玻璃制品碎裂的声音，来自旁边那个毛手毛脚的酒保，或者是哪个醉鬼走路的时候没看见脚底下的玻璃碴子，还是其他什么人互扔酒瓶——
那破碎的声音好像就在他脑子里。
安迷修身形一僵，浑身血液都往脸上冲。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不说雷狮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雷狮做了什么，这比让他承认自己即将变成某某的小白脸更羞耻。这时候他就很欣慰，幸好NPC对他们的对话没反应。
否则他现在就要跳海。
空气持续安静，每个人的表情细究倒是耐人寻味。
黎木简一副吃到惊天大瓜错愕又愤怒的表情——居然真的会有孩子？！敢情他在被虐待的时候这两在造人，哦不，造小人鱼？？
卢瑞表情微怔，随后看向雷狮带些敬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鬼居然真的试了，勇气可嘉啊勇气可嘉，年轻就是好。
在场唯有雷狮贯彻他的冷酷人设，仿佛并没有被突然有个孩子这件事影响到，表情淡然又平静地说道。
“所以呢？”
哥丽娅抬眸看了他一眼，在雷狮朝她袭去前一秒松开了安迷修，姿态优雅地后退两步，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厌恶，“低等的人类而已，你们真让我恶心。”
“如果你不以人类形态说这句话，我可能会信。”雷狮轻声一笑，懒散地把重量压在安迷修身上，凑在安迷修耳边亲昵地问道。

“你说，她那么厉害，怎么被人类抓了？”
安迷修瑟缩一下脖子，抿着唇不说话，在暗处的手悄悄掐了雷狮一下，内心抓狂地想你怎么还继续刺激人呢？！
抓住安迷修不安的手，雷狮又偏头看向卢瑞轻松地开口。
“请问我们博识的大副先生，你知道为什么吗？”
瑞萨鲁耸耸肩，抬手点了点脑子，“或许在海里呆久了？你知道的，海洋生物的智商都有限，海鞘甚至热爱倒退式进化。”
雷狮了然的哦了一声，回头朝哥丽娅微微颔首。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也不需要用脑子思考问题，是我失礼了。”
黎木简往旁边又挪了一点，想了想拿起一旁的酒盘子做掩护，以防打起来被误伤。
“比起塞西，你们更应该被称为背叛者。”
雷狮缓缓收敛起散漫的态度，走到安迷修身前，眯起眸子冷冷地说道，“蒙门选择了人类作为同化体，他给了你们智慧，而你们却依旧用原始的愚昧思维去想，固执守旧，不懂变通，守着自以为对的高尚信条送族人去死，怎么，搞种族灭绝计划？”

雷狮站在哥丽娅面前，说出的话越发咄咄逼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人类低等，不过是一群进化失败的劣质品。”
或许是某个字眼刺激到了哥丽娅，雷狮看见她冰冷阴狠的金黄瞳眸里闪过一丝犹豫，倒退着走回安迷修身边。
安迷修听雷狮这一番话，脑子里某个发散的想法逐渐有了苗头。
“哥丽娅姐姐，几百年来我们失去了很多同伴，我知道你一直不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安迷修摸了摸脖子上的神诅，表情温柔又坚定，“但会不会我们都想错了，这个图案，或许不是必须牺牲的意思。”
守护者的责任是守护，而非牺牲。
用命守护的意思并不代表遇事先想着牺牲，牺牲只是最坏的可能。
所以他想，蒙门在决定牺牲前肯定做过很多事情挽救，但实在没办法才决定用命救海中生灵——或者是找到了，但已经没有时间了。而深海女巫或许是陪伴蒙门左右的类似祭祀的人物，某一任深海女巫知道蒙门牺牲的决定是怎么来的，但对于不知情的人鱼族来说，他们只看到了蒙门牺牲带来的安宁。

风暴再起时，深海女巫不知道该怎么平定，但人鱼族民知道——蒙门已去，那就牺牲陪伴人鱼主的深海女巫吧。
成神的蒙门无法干预海洋，但蒙门之卡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当族人的鲜血浇在蒙门之卡上，他才感知到人鱼族发生的事情。
族人自相残杀，绝对是蒙门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这位神明通过蒙门之卡给了人鱼族某种提示，让他们去找到那个他曾经寻找到的东西——海神三叉戟。
但很明显，人鱼族把这提示当成了选择祭品。
安迷修把雷狮刚才塞给他的海图展开给哥丽娅看，泛黄皮质的海图像是某种动物的皮，边角有着几块黑焦痕迹，上面没有地图，也没有文字，只有几行稀奇古怪的图案。
和他脖子上，一样的图案。
哥丽娅盯着安迷修，过了很长时间才看向海图。
雷狮观察哥丽娅细微的表情变化，确定那些图案无疑就是古老的人鱼语言，他们没人看得懂，但这女人或许可以。
既然人鱼女王没脑子又不信人，那不如直接给她看。
哥丽娅缓缓放下海图看向雷狮，往门外走去。

几人互相一眼，估计是要说线索了，于是让一众船员先等在这里，四人跟了出去。
“三个条件。”哥丽娅看着雷狮，开口说道。
“我能接受的话，请说。”
“道歉。”
“尊敬的女王殿下，刚才是我多有得罪，”雷狮后撤半步，右手优雅地虚靠在心脏前微微弯腰颌首，表情认真又诚恳，“十分抱歉擅自评价您和您的子民的信仰，在此我致以真诚的歉意。”
哥丽娅不做回答，冷冷地看他一眼便转向黑市方向。
“救黑市底下的人鱼。”
“可以，只救活的。”
“安必须跟我走。”
“不可能。”
雷狮一秒拒绝，脸上瞬间沉了下来，把她看向安迷修的视线全挡了去。
安迷修无奈的笑了下，拍了拍雷狮的后背示意他来。
“可以。但是哥丽娅姐姐，你不想亲眼看看让人鱼族落魄的三叉戟长什么样吗？”见哥丽娅表情有一些动摇，安迷修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巨兽给我下毒了，要是两天之内找不到三叉戟，我就会死。”
“……”

“什么？”哥丽娅忽地皱眉，忽视碍事的雷狮，抬手搭在安迷修胸口沉默一会儿，“血海滴……红珊瑚为什么给你这个？”
安迷修无辜地摇摇头，一副难受得不行的表情，看得黎木简忍不住噗哧一声。
雷狮冷漠的看他一眼，后者眨眨眼心虚的看向别处，但忽地想起来是雷狮这次把他坑惨了，又回头死死地瞪雷狮。
“哥丽娅姐姐，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安迷修试探性问道。
哥丽娅思索一会儿，偏头看向黑市默认了这个提议。
“所以这张海图怎么解？”瑞萨鲁看向哥丽娅手中的海图，开口问道。
“明天早上七点，黑市港口我要见到我的族人。”
看刚才店里的钟表，还有大概七个小时。
哥丽娅最后看了眼安迷修，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黎木简反应过来，指着人消失的方向，“那海图在她手里，确定没问题？”
见没人回他，黎木简又看向雷狮。
雷狮被他盯得不耐烦，说道，“在重要NPC手里不安全，在你手里安全？满足条件她会告诉我们答案的。”

“我还没说你——喂！你们他妈又去哪？？”
三人转身分开走，瑞萨鲁去酒吧安顿船员，告诉他们明天七点出海，雷狮和安迷修——准确的来说是雷狮带着安迷修，往某个离海近的旅店走去。
黎木简双手握拳在原地努力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是被人气死就太不值得了。
直到瑞萨鲁出来拍拍他肩膀，这才冷静下来跟人走去旅店。
当时听见的哭声，果真不是只为了让他意识到共感这件事。安迷修想到。
七个小时，不知道具体地点，不知道人质数量，更不知道敌人战力、数量以及能力数据，他们要怎么去救一群人鱼？
安迷修浅浅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握着门把手便缓缓开口。
“雷狮，六个小时有点紧张，我们要不去……”
“比起那个。”一条手臂从脑袋旁边伸出，猛地把门按上；安迷修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没防备的被那力道扯得跌趴在门上，紧接着便感受到背后贴上一副高热躯体。
一只修长的手顺着他大腿来到小腹摩挲，带起一阵隐约的痒。
“不如我们来谈谈孩子的问题？嗯？”

【第四十四章】 会记得的
看来还是要说说雷狮的。
安迷修不敢回头，虽然他不觉得有故意隐瞒雷狮——毕竟他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怀，只是他感觉有一个小线索，不确定的东西他也没必要告诉雷狮。
万一没有，他绝对会被雷狮嘲笑一个月不止。
但是。
但他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啊！
背后灼热锋利的视线实在难以忽视，安迷修小心翼翼抓住雷狮的手，带着往旁边移，身体往另一边躲试图先逃离这过于有压迫感的禁锢。
安迷修一边偷溜，一边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背对着雷狮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也是才确定的，但其实……”
“但其实你早知道了，只是没打算告诉我。”
雷狮看出来安迷修的小心思，直接搂过人腰身往怀里一带，撑在一旁的手捏住安迷修柔软脸颊转向一侧，越过肩膀看着安迷修紧张的表情，神情温柔又有些危险。
“还是说，你背着我和凯西普搞过了？”
“咪有！你少唔咩我！”安迷修晃着脑袋挣脱开那只手，脸颊被人捏得微微泛红，在人怀里转半圈侧过身体，怒瞪目圆的模样跟仓鼠一样。

“这孩子只会是你的好吧！”
雷狮一副果然的笑容，安迷修忽地捂住嘴，意识到又被套路了。
“可以啊安迷修，考虑过这会让你付出什么代价吗？”
“抱歉我…不对，明明是你射——你干什么？”
没等安迷修说完，雷狮抬手捏着下面的绳结轻轻一拉，黑绳如同水流一般，很轻易地就被整根抽了出来，两边复古流苏布料没了绳子聚拢，瞬间跟随重力往两边散开，开口一直延伸到小腹；安迷修感觉肩膀一凉，下意识抓住滑到臂弯的衣服。
安迷修拉着衣服靠在门上，背部肌肉充满戒备地紧绷着。
“你别乱来，我忍不住。”
他又闻见那股甜丝丝的味道了，在雷狮的身上。想到前不久他才从那种奇怪的饥饿状态缓过来，安迷修有点担心短时间再来一次，会没那么容易醒过来。
圆润的肩头近在咫尺，雷狮挑眉看了眼安迷修蕴含美与力的蝴蝶骨，毫不在意的凑过去一口咬在安迷修颈窝处的软肉上，尖锐的疼痛激得安迷修猛烈一抖，如果不是被雷狮死死圈在怀里不好动弹，这一下他绝对会下意识把雷狮掀翻。

“你怎么那么喜欢咬人…唔嗯痒……”安迷修抬手抵在雷狮胸口，抱怨话说到一半感受到雷狮松了口，顺着齿痕舔掉血丝，下一秒又在含他脖子上的皮肉细且重地吻着。
安迷修受不住这样的绵吻，感觉皮肤下面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阵阵的酥痒让他逐渐双腿发软，努力缩着脖子低低喘息，靠在门上的身体下滑。
肚子好热…热得发痒……热得好饿……
“雷狮…饿…想……”
想吃你。
后面这句安迷修没说出来，他感觉意识还是清醒的。
安迷修坐在地上缩成一小团，夹紧的大腿有些颤抖，浅浅的抓着起不到什么敝体效果的衣服，眼神介于渴望与清明的纠结之间；雷狮在安迷修滑下去的时候就没再做什么，只是陪着人一起蹲了下来。
“想什么？”
“我想做，肚子也很饿。”安迷修偏头看向他，倒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眼角泛红得像被欺负过头了，“但我不饿，是肚子里面饿。”
“少女说的‘孩子’就是这个。”
雷狮看了眼安迷修平坦的小腹，又看向安迷修开口，“对人鱼自身来说，平时吃人吃鱼都可以获取营养；但对于人鱼宝宝来说，成形到成长需要完整的营养供给，一半鱼的营养可以直接从母体摄取，而另一半人的营养要通过母体吃人间接摄取。”

“直系血亲就再好不过了。”
安迷修表情有些复杂，他以为有这种想法只是受人鱼设定影响，没什么实际意义；但现在看来，这意思是要他吃雷狮来让孩子成长。
他不会这么做。
但就这两次的感觉来说，肚子里的孩子对雷狮的渴求越发强烈了。
或许是这个真相触发什么特殊线索，安迷修感觉有一段记忆被塞到了他的脑子里，回忆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眉，倒地之际被雷狮稳稳接住。
眼前黑蒙蒙，‘他’被一双湿润的手紧紧抱住，好像有什么人带着‘他’奔跑。‘他’的视野终于清晰，‘他’闻到一缕香甜的味道，眼前隐约出现一张陌生的，满是悲伤的红眸女性。他们似乎在说什么，但是‘他’太困了，再醒来眼前是一片碧绿的海水，有人在带着‘他’走；‘他’知道这是那个好闻的人，想努力抬头看清她的模样，却看见她无声的说了几个字，还是话，‘他’没听懂，抓住在风中飘动的黑发；紧接着‘他’被什么人抱了起来，看着那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太饿了，满地的模糊残肢并不好吃，但眼前的纤细手臂却很美味，就像当初闻到的香甜一样，‘他’终于清晰地看清了这个世界。

但是，她去哪了？
“呃——不！”安迷修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惊醒，抓着雷狮的手臂眼睛惊恐地睁大，“布伦达…她……”
安迷修忽地捂住嘴，推开雷狮跑到一边猛烈地吐了出来。
雷狮看人干呕得像是要把胃吐出来一样，走过去顺着人背脊轻拍，“人鱼也会孕吐？”
安迷修捂住火烧般刺痛的胸腔摇头，表情痛苦地又咳了好几声。
“我……你记得，我之前说的布伦达吗？”
“塞西的亲人？”
“嗯，”安迷修努力平复胃里翻腾的不适感，神情隐忍着强烈的抗拒意味，半晌才缓缓开口，“塞西把小时候的‘我’交给了布伦达抚养，但大概因为营养不良快死了，所以……”
“所以布伦达给‘我’当食物了。”
安迷修又忍不住想吐。那种生腥的粘稠口感就像刚发生一样，他能清晰地记得血管被挤压裂开的瞬间美味，血液甚至不用他吞咽，就会顺着喉咙一路温热地流到胃袋里。
尤其是看到雷狮和布伦达有几分相似的特征，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人鱼不喜欢人类了。

人类没有人鱼族那样的自愈能力，如果是一对异族恋人，任哪个人类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孩子要用自己的命来喂养，他不能肯定说没人愿意，但绝大部分会为了保命抛弃人鱼，导致人鱼非常敌视且厌恶人类，甚至以人为食。
人鱼只要心脏完好迟早能恢复原状的，布伦达按道理来说是不会死的，但现在她却死了，直觉告诉他，这会和塞西或者佩迪有关。
乱糟的思绪没办法维持他继续理下去，恐惧从理智的裂缝间渗入，逐渐把他淹没。
之前雷狮说的时候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自信于自己的意志力与忍耐力。但他现在不确定了，他没办法确定了，这段记忆不止告诉他剧情线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曾经为了活下去吃了和雷狮有一定相似度的布伦达——
这记忆也在消除他那因为想吃雷狮，所产生的罪恶感与抵触。
但幸运的是，想到那段记忆他依旧很想吐。
“不行……”安迷修紧缩眉头，垂着脑袋低声呢喃。
“不行…这样不行……”
“安迷修。”
“雷狮，如果我之后，我是说万一，”安迷修看着雷狮，抓住人衣服表情凝重地说道，“你发现我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阻止我。”

安迷修眸光闪烁，抿了抿唇又有些不安地补充。
“尤其是对你，有任何不对劲的话直接把我打晕或者绑起来，什么的都可以，让我失去行动能力就行，还有……”安迷修捂住额头急于思考，没发现身体正因为害怕与不安微微发抖着，“或者直接折断手和腿，对，我的手腿，雷狮，这样你们会更安——”
雷狮把人紧抱在怀里，把人脑袋按在肩头轻抚。
安迷修愣愣地看着眼前挂着的众神油画，回过神抬手推开雷狮。
“我说了你别靠近我！松手！”
雷狮把应激过度的安迷修搂得更紧些，凑在人耳边温柔低语。
“别怕，没事的。”
“我在。”
感受到怀中人挣扎幅度弱了些，被人扯紧的衣服逐渐松弛下来，雷狮也没打算放开他；最终安迷修放弃般的松开手靠在他肩头，缓缓回抱住雷狮宽厚的后背，抓紧人肩头的衣服平复异样的情绪。
“对不起……”
“是该对不起，”雷狮笑道，“你把我衣服揪成这样，丑死了。”
安迷修偏头嘀咕几声听不清的话，撇撇嘴给人突起的衣服尖拍平。

雷狮把安迷修从地上拉起来，把掉在地上的黑绳重新安回人衣服上，边串边盯着安迷修淡淡开口，“让你失去行动力的方法很多，到时候怎么做是我的选择。”
给人整理好衣领，雷狮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反正你也不一定记得，随我咯。”
“……”
安迷修发誓他没有想那种方面，但为什么雷狮总是能蹦出一些让人容易想歪的话？
“那小东西应该叫什么？”
“什么？”
雷狮指了指他小腹，安迷修看向雷狮指的下面，反应过来脸上爆红。
“你——！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不知道？”
“嗯？我为什么会知道？”
“就那个啊……你生理课是在睡觉吗？一套的学名有讲过吧？”
“学名？那小东西还有学名？”
“对啊，”安迷修脸红得和番茄一样，努力深呼吸好几次才磕磕绊绊地朝雷狮解释，“就叫女性…生…生殖器啊，有阴……”
“等等。”
雷狮表情一阵古怪，随即被人的脑回路无语得笑了出来。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那小东西要起什么名字。”

“……啊，这样啊，呃…嗯，好。”安迷修脸上红得更厉害，即使是男朋友，会错意的尴尬让他脑袋嗡嗡地响，仿佛灵魂已经脱离肉体，到外太空安家了。
所以他就说雷狮说话真的很容易让人想歪啊！！安迷修内心小人狂嚎。
“不是就叫小人鱼吗？”
“你也太随意了吧，好歹叫个能听的名字啊。”雷狮吐槽道。
“鱼小宝。”
“……”
“安小雷，唔……雷小安也行。”
“你就仿佛在给狗起名字。”
他没对安迷修抱希望。
就从他能给自己起安正义这种名字开始，他就知道安迷修很适合养宠物。
“你行你来！”安迷修不爽地瞪他，刚要听听雷狮能有什么好点子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雷船长？我们或许该讨论下人鱼救援计划了。”
是瑞萨鲁。
“嗯，很快就来。”
雷狮看向安迷修，思考一下说道，“rayan，雷恩。”
安迷修眨了眨眼，虽然听起来不错……
“但为什么不叫安雷恩？”

雷狮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有考虑过小东西的感受吗？阿雷恩都比这个能听。”
头顶的呆毛一阵摇晃，安迷修想罢放弃思考，摆摆手勉强同意雷狮。
两人又互瞪了几秒，于是前后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雷狮的背影，安迷修默默揉了揉微热的肚子，表情不似刚才那么活跃，低垂的绿眸深处静默无言。
这孩子不值得高兴，对他，对雷狮，都不值得，甚至算得上一个恶意满满的小小存在。要考虑的问题有很多，他不可能凭自己的一腔热爱就这样带孩子出去，况且雷狮之前说得够明白了，雷恩是没办法带出去的。
他们很快就会离开，三天？也许四天？
雷恩会怎么样他们都不知道，或许会被规则抹除，或许……更多的可能性他不愿去想，雷恩会像他们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消失得悄无声息，哪里都不会有小家伙曾经存在的痕迹。
但……
安迷修关上门，抬脚跟上雷狮。
至少他们记得，记得那个小家伙叫雷恩。
【第四十五章】 救援计划
“行不通的，你的第一步就不好实现。”

黎木简摆摆手，拿起笔在瑞萨鲁的计划旁边打了个叉，“我在这里的时间比你们长，那些守卫都不是人，想支开他们不可能的。”
“黑市正门是别想了，当然违反规矩就另当别论。”
瑞萨鲁摩挲一下下巴上的胡茬，“嗯……引起混乱混进去似乎是个方法。”
“我是不可能当诱饵的。谁提议，谁负责。”
“咚咚。”
门被敲响，黎木简看了瑞萨鲁一眼，估计是雷狮他们来了，便朝身后应了一声。
“进来。”
安迷修打开门，看见屋里有两人围在桌子边讨论，现在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这才挂上一个无害的笑容朝他们招手。
雷狮悠闲地带着安迷修往桌子空位上一坐，跟个没事人一样拿起那张纸看。
“出去之后，尾款只会给你一半。”黎木简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难度不满意？”
“屁，是你这家伙一点也不负责任。”
黎木简转了个方向，把玩着匕首，眸中闪过一丝不满。
“之前就不说了，你这次真的过分啊，”黎木简看了眼安迷修，语气压抑着怒意，“就算是带新人，我们怎么说也出生入死了几次，你见色忘友也太快了吧。”

雷狮抬眸说道，“你这不活得好好的？”
“那是老子自己聪明。”
“看来还没被冻成弱智。是你自己硬要蹭经验，怪我？”雷狮把纸递给安迷修，双手交叠垫着下巴，锋利的目光浅浅看向黎木简。
“尾款你当然可以只付一半，毕竟换个人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匕首被插进桌子里，黎木简沉着脸看向雷狮，气氛逐渐变得紧张。两人对视几秒，后者表情忽地放松，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开玩笑的，雷哥当真就不好玩了吧？”
“呵呵，我也开玩笑的。”
“……”
安迷修不易察觉地瞄了他们一眼，又垂眸看着手里的纸张。
这两人的关系似乎不像他想得那样。最开始的相处，他感觉雷狮这种商人，交际人脉圈里除了利益朋友和亲人，就只有敌人。但后来，雷狮对他表达的感情又在让他感觉自己是不一样的——事实证明的确不一样,这爱情产生得突兀又不合适，但它孤注一掷，真实且猛烈地发生在了他们两个永不可能交集的人身上。
雷狮对他总是好说话的，这就让他错以为雷狮一向如此。

黎木简看似幽默风趣，说话以及行为都像是雷狮深交的朋友，但实际上也只是利益连接使然下的表现。几次玩匕首的习惯很像在调酒，他想黎木简在现实的职业大概率是调酒师，而鱼龙混杂的酒吧，被称为一个小社会不为过，人来来往往，在酒香烟雾之中你永远看不透他们在想什么，又在做些什么。
这个人心思很深——刚才的一番表演很好，眼神和情绪都很到位，放在审讯室里肯定是根难碰的刺儿。
但黎木简再聪明，和雷狮合作也注定不占优势。
想到这，安迷修不禁又在思索。如果雷狮当初对他不感兴趣，他会不会也是一个利益活环。不过现在想来，雷狮喜欢他的原因，或许是看中自己那颗坦坦荡荡的正义之心吧！
安迷修莫名被自己说服，面无表情地继续看纸张。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想和雷狮接吻。
想要亲……
！
安迷修猛地晃了晃脑袋，抿唇控制该死的本能，正襟危坐地盯着纸想救援计划。
救人的禁忌之一是打草惊蛇。按照上次听见的声音，地下才是他们需要进入的地方，所以在此之前最好不要引起任何骚动。他记得上次离开的时候兔女郎有说过一个时间限制，会不会是……

没等他想完，黎木简便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你有什么想法吗，说说呗。”
黎木简皮笑肉不笑地把匕首收腰间，想罢看向出神的安迷修，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意味。
自从知道安迷修是七市公安的，瑞萨鲁看向安迷修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那眼睛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碍于当前的顾忌只能始终看着。
安迷修自然是发现了，目光看似无意地略过他落在黎木简身上。
“在下其实没什么好方法，只是先前在黑市的时候我听见地下有人鱼哭声，我想我们的重点可能在地下，只要能正常进入黑市就好。”
瑞萨鲁摩挲两下下巴，过了一会儿同意的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记得离开时兔女郎说的话吗？”
黎木简眼珠子转悠一番，“十五分钟关闭会场，第三个交叉口左拐70米？”
“嗯，而且是安全离开。”安迷修看向雷狮，神色认真，“所以这会不会是一个选择项？遵守就能安全离开……”
“不遵守就面临危机，但危机尽头就是我们的目的所在。”

两人颇有默契的一唱一和，空气里弥漫的恋爱酸臭味熏得黎木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但你怎么知道这一定是对的？如果是死路呢。”瑞萨鲁提出疑问，双手交叠在一起仿佛智慧长者，看向安迷修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和蔼。
“嗯。所以说这不一定是好办法，但探索黑市的线索就目前看只有这些。”
“我知道了，那这个方法假使可以，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安迷修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碰一碰鼻尖。
“这个……还没想好，我还不知道黑市里面什么构造。但哥丽娅说了黑市港口见，我想或许下面有个能出去的通道？”
瑞萨鲁眼睛中的光芒微闪，心下暗想这个年轻人的思维与推理能力倒是很出众。
“有。”
黎木简突然开口，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见过带着人鱼的守卫潜到黑市后面的水下。”
“原来如此。”安迷修恍然大悟地点头，“我们可以从水下离开！”
三人围着桌子讨论得热火朝天，而雷狮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似乎是发现雷狮过于安静，安迷修用手肘碰了碰雷狮的胳膊，小声问道。
“你怎么了？”
雷狮打了个哈欠，舒了口气才看向他们。
“想法很好，但你们确定黑市在这个时间段会开？”
雷狮的这句话仿佛一大盆冷水把他们浇了个透心凉，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说起来，黑市昨天才开过。”瑞萨鲁说道。
“……嗯。”安迷修点了点头。
黎木简倒吸一口冷气，顿了一会儿手指敲在太阳穴开口问道，“等等，今天是几号？星期几？”
瑞萨鲁看了眼四周，看见墙上泛黄的日历显示的13号想了想，肯定地回答。
“13号，星期五。昨天是星期四，这里的日历会变。”
“黑色星期五……”黎木简低声说道，表情有些凝重。
“今天是恶魔降临的日子。”
“黑市今晚13点会开，一场属于怪物的拍卖会。”
雷狮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传说到每月的13日这一天，12个神秘巫婆会举行狂欢盛宴，第13个地狱撒旦会在盛宴达到高潮时出现，给恶魔带来恩赐。如果那天正好是‘神闭眼’的星期五，那绝对是不吉利中的不吉利。

瑞萨鲁脸色忽地难看了起来，放在现代社会他不信这个，但在这种时候，这无疑是在告诉他们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嘀嗒作响的古老时钟沉缓地敲击着众人的不安心灵，原本吵闹的市集没有了声响，他们这时才发现外面寂静了很久。窗外投射进来的树枝阴影不再张牙舞爪，安静得浮在他们中间的斑驳墙壁上，仿佛一位悄然降临的恶魔。
原来还算轻松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各自在思考着什么。
安迷修看了眼时间，距离夜间13点还有二十分钟。
“还在想什么？”雷狮起身，拍了拍安迷修的肩膀往门口走去，“要我给你们喊喊口号？”
安迷修倒是没什么感觉，跟上雷狮出了门。瑞萨鲁自然不用说，虽然他本人更喜欢稳妥的思考，但现在这情况也由不得他选。
黎木简看着三人离开，满脸写着抗拒趴在桌子装死。
错过了这个时间点，他们永远也出不去，这道理他知道。但他妈的他还没享受多少清净安逸，现在又要去打打杀杀……
烦了，他自己的第二面都没这个费体力!

“对了。”雷狮回头看向瑞萨鲁，“你身上还有多少金币？”
“挺多的，四个人进去没问题。”
瑞萨鲁刚要把腰包里的东西递给雷狮，就被雷狮阻止了。
“不用给我，我们需要买点小巧的武器。”
“那玩意进不去的。”黎木简的声音从他们后面响起，语气里夹杂着万分不情愿。
“他们只收被诅咒的东西，为了证明能力，金币要染凶血的。”
安迷修疑惑地问道，“凶血是什么？”
黎木简笑了笑，“例如你的血。”
见雷狮下一秒就要翻脸，黎木简及时解释道。
“凶残生物的血能证明怪物的能力，越凶残的生物血越能受到认可。”
对怪物来说倒是很直接的方式，人鱼是深海里最为凶残的捕食者，他自己就是，正好剩下去找的时间。就按雷狮上次给的金币量，再多两份也不用放多少血，安迷修拉住雷狮，朝黎木简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谢谢你愿意分享出来。”
黎木简盯着安迷修真诚的目光看了一会儿，无趣地嘁了一声。
“对了，我们要打扮一下吗？”瑞萨鲁提议，双手比划了一下形状，“那些都是怪物的话，我们这种人样过去会不会被发现？”

安迷修一拍手掌眼睛不由得睁圆，这似乎是要考虑到的事情。
但是想到佩迪那些手下的怪物长相，这似乎也不是化妆就能做到的吧？
又不是化妆舞会。
“今天是恶魔节。”黎木简提醒道。
“他们只看金币上有没有血。不管是真怪物，还是信奉恶魔的信徒，都可以进。不过保险起见，最好戴个面具。”
黎木简敲了敲柜台，睡眼惺忪的店主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十分流畅地说出台词。
“普通一个一金币，真皮一个三金币。喜欢就买，不喜欢出门左拐。”
四人走到展示柜前，看着上面分成两部分悬挂的怪物面具，两边看起来没什么大区别，但嗅觉告诉安迷修，真皮面具那一列在散发着腥臭味。
而且有点熟悉。
安迷修睫毛颤动，忽然想到是什么，凑到雷狮耳边说道。
“雷狮，真皮面具和那些守卫是一个味道。”
雷狮闻言不动神色地直起身，眯起眼睛看着真皮面具；安迷修又转头把这个信息传达给瑞萨鲁和黎木简，两人都了然的点了点头。
真皮面具是个陷阱。

“真皮那么贵？！你们抢钱啊？”
旁边的男人听见要三个金币，终于忍不住怒意低声发问。
店主听罢缓缓起身，表情阴恻地看向他。
“像你这种人买普通的进去就会被发现，三个金币一条命嫌贵？”
“你——”似乎是被店主过于诡异的声音唬住，男人抿着唇犹豫，他旁边的女生浑身都散发着恐惧的气息，连忙拍着人胳膊安抚。
这种NPC不会说谎的。
他都快出去了，怎么可能死在终点前面？！
“妈的，给我两个！”
安迷修刚想去和他们说真皮有问题，就被雷狮拉住手腕拉进怀里。
“喜新厌旧了？”雷狮抬手在人唇瓣上浅浅摩挲，靠在耳边的嗓音低沉又富有过电般的磁性，听得他耳根都软麻了，脖子不禁有些发热。
安迷修脸上飞红，忽地想起来还有人看着，瞬间推开雷狮瞪他。
“你又瞎说什么啊……不对，你又不听在下的话！”
那对男女看过来这边，雷狮用余光瞥了他们一眼，又垂眸笑看着炸毛的安迷修。
这些人也是玩家吗……男人嘀咕一声，随即想起来他没时间去管别人，拿了面具就带着女生快步离开。

黎木简要了四个普通的，转身递给他们。
瑞萨鲁看向那两人离开的背景，朝雷狮扬了扬下巴。
“这是要……”
“嗯。”雷狮松开安迷修看向门口，脸上表情正经又带些玩味。
“待会跟着他们，我倒想看看那面具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