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by Glameems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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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 洞房花月夜
《红烛》by Glameems
蜡烛熄灭的时候,是他们俩的洞房花月夜。可是,这算什么洞房花月夜呢。两支红烛、两杯浊酒,连个红双喜都没有,更谈不上什么八抬大轿、三媒六聘了。
有哪个媒婆会给他俩牵线搭桥呢,就连村头儿的李媒婆——那个见天儿地在东家西家南家北家就是不着自己家的老婆子,恨不得让刚及笄的小姑娘和八十的老头儿都找到人生归宿的奇女子,都不愿给他俩当媒人。
他俩一点儿都不意外,怎么会有人愿意给两个男子做媒呢,因为这根本就不合礼数。但是,许文心里还是有点儿难过。但按照张良叶的话说——“管他们是天皇老子还是猪狗牛羊,都他妈管不着咱俩。”
张良叶总是这样,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许文却没法儿不怕。除非躲到深山老林里去,哪儿能不见人呢?一见了人,总会有些是是非非的。但点了红烛好歹像是夫妻过日子了。
好像那两支红烛不是许文初一在村头儿集市上买来的,倒是天上的月老神仙赐给的了。赶集的时候许文非要买两支红烛,还要挑个良辰吉日点了,权当是婚礼;张良叶虽然觉得这没什么必要,但看许文高兴得脸都泛红的样子,也就只是揉了揉许文的头发,没说什么。

点过红烛,日子还是照旧过。这两天正直秋收,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长了十条胳膊八条腿儿。两人的地不少,但张良叶舍不得让许文下地,许文白白净净的,跟刚剥出来的嫩杏仁儿似的,怎么能干体力活儿呢。
他让许文待在家里,不让他出来,只有在他陪着的时候才准出门。其实许文也不愿出门。住在一个小得跟刚出生眼睛挨着尾巴的鱼苗子似的村,谁不认识谁呢,只要他一出门,就感觉邻家大娘大姨的眼神落到了自己身上,跟一根根针似的,扎得许文体无完肤,恨不得化作一阵烟飘走。
而且——一旦他出门被张良叶发现了,是很吓人的,比那些大娘大姨的眼神还吓人。有一次许文自己出门打水去,回来时发现张良叶已经在家了,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跟个木雕似的。许文过去喊他也不答应,直到许文转身出屋时张良叶才有动作——他狠狠地拉住许文的胳膊,直接把他掼到了床上,吓得许文接下来好几天说话都结巴。
关键是张良叶总能分辨出他出没出过门,甚至能说出他去过什么地方。但待在屋子里实在是无聊。许文能干什么呢?家里的几卷书翻来覆去读了几十遍了,实在是没有意思,况且再翻怕是就要烂了。他也不是女子,还可以做做女红,给心上人绣个帕子,也不善园艺,可以在院子里栽花种草。他到底是被张良叶惯坏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十指不沾阳春水简直像个大少爷。村里的长舌妇们就是这么说他的,“跟个少爷似的”,但谁能想到,在跟张良叶在一起之前,他许文,真的就是个少爷呢?

他俩的故事要是放到男女之间,就是那种不足为奇的话本故事了:勤劳的长工凭借过人的本领得以一亲芳泽,抱得美人归,两人受到小姐爹娘的阻拦决定私奔,最终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许文看着话本上的故事,已经稀薄的记忆费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当年怎么认识的张良叶呢?这是不难的,他是少爷,不是小姐,他的姐姐妹妹们都没有见到张良叶的机会。
然后呢……他就爱上他了吗?他的爱怎么会这么廉价,随随便便就给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男人,还愿意跟他私奔?但是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啊,一见钟情……再见就已经要托付终身了。
是吗……许文费力地在大脑里搜索着自己当年的记忆,却感觉像大海捞针。这是不应当的……正当许文苦苦思索而不得时,张良叶回来了。他身上湿漉漉的满是汗水,散发着一点儿稻子的清香和浓郁的男人的汗味儿。许文突然觉得有点儿恶心,别过脸去假装仍在看话本,内心祈祷着张良叶不要过来。张良叶真的没有过来,转身出去了;许文长舒一口气,把紧紧攥着的话本松开了,话本已经被他攥得有点儿变形了。张良叶不知道去了哪里,八成是去准备猪食了;许文又开始费劲儿地想。
他实在是想知道自己忘了什么,越是想不起来越是想想起来。他在屋子里一圈圈地转来转去,不停地想。但被忘掉的东西像是被谁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拿针线缝好了一样。

突然,许文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截红烛。许文蹲下把红烛捡起来放在掌心细细地看,这是他俩大喜那天点的红烛吗?原来还剩一截,并没有全燃完啊。许文有点儿呆地盯着那截红烛,倒像是看见什么新奇的物件儿了,久久不肯移开目光。然后他猛地一下子站起来,在屋里翻来翻去地找着什么东西。还未等许文找到,张良叶回来了,赤着的上半身水光淋淋的——他刚刚去洗澡了。
“找什么呢?”张良叶的声音猛地响起,惊得许文动作一停。“火柴……我找火柴呢……”许文的声音全然不配他这个人,很是沙哑干涩,就像发声靠的不是人的肌肉,而是两根劈柴罢了。“火柴?咱家哪有火柴啊?”张良叶不明所以地皱了一下眉,看着许文依旧在屋里团团转地找火柴。“没有?不可能没有……怎么能没有!我要点蜡烛……点蜡烛……”
张良叶一把抓住了许文的胳膊,掰过许文的脸问他:“什么蜡烛?咱家哪儿有蜡烛?”许文苍白的脸上的肌肉骤然开始剧烈颤动,他的眼睛也瞪到最大。“没有……没有……蜡烛?”许文的声音突然轻了很多,浑身的动作都跟着停了下来。“啊……原本就没有啊……”许文轻叹出这句话,便不再作声,软倒在张良叶怀里。

张良叶一把将许文抱起来送入房中,轻轻在许文耳边问道:“今天的药喝了吗?”他看许文不作反应,抱着许文大腿的手在许文肉上掐了一下。许文一抖。“喝了吗?”“还没……”“怎么不喝?身子这么差,要好好补补。”
说着已经将许文放到了床上,拿起床边的药碗抵在他嘴边。“唔……我不……唔……咕……”“喝完好好睡一觉,不要多想了。”许文感觉满屋里都是药物酸苦涩口又略带辛辣的味道,好像永远也不会散去。他缓慢而费力地翻了个身,感觉脑海里空空荡荡,又苦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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