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酒》by绵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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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酒》by绵烨
被限定词：猫薄荷酒
猫酒
正值初冬，木栅栏里堆积着大量落叶，半遮着院子当中一条白色的小路，但仍能看到叶缝里透出的青草色。
女巫波波拉黑色的细跟靴子躲着地上见缝插针般冒出来的伞形毒菌，一步一步，缓慢而从容，仿佛她正在心中默数菌子的个数。但其实不是，她只是想通过观察周围的环境来猜想一下她即将见到的那位顾客——那位花大价钱请她来这里的神秘客人。
虽然她真的很难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荒废多时的院落与她收到的那封字迹比小学生还糟糕的求助信是真实的，但是她相信了附在那信封里的钱。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门是虚掩的。波波拉定了定神，推开门走进去。房屋里温馨又整洁，与野蛮生长的庭院形成了非常大的反差，应该是有人住的，但屋子里又很冷，既没有开暖气也没有开空调。她穿过前厅来到客厅，客厅里却没有人，壁炉里的炭是新添的，没有燃过。波波拉叹了口气，不再往里走了。
“你终于来啦。”一个稚嫩悦耳的幼童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响起，划破了波波拉正打算离开的念头。

她转头看向厨房，只见一只鱼骨纹的美国短毛猫正端坐在一台扫地机器人上缓缓向她走来。猫咪注视着波波拉，唔，她和那个视频广告上一模一样。
“是你在跟我说话吗？”波波拉故意指了指自己。
“啊，那不然呢？你不是也听懂我说的话了嘛，还不错，这证明你是一位靠谱的女巫。”扫地机器人载着奶声奶气的猫咪拐了个弯，向客厅角落的充电口挪去，猫咪没反应过来，一直被带到了终点站，才不情不愿地轻巧落地，向波波拉走来。
“你好，人类女巫小姐，你不用摆出这副吃惊的样子，的确是我请你来的——啊——嗷唔……”说到此处，猫咪停下脚步夸张地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又接着说：“正如信上所说，猫猫我请你来，是需要你帮我一个大——忙。”他有些话多，话里话外还有点倨傲，但他脸上却没有这种不礼貌的神色，大大的眼睛可爱又可怜地望着她，有些落寞。
猫咪颈上系着红色的缎带，灰色的毛发松软但不够有光泽，在波波拉眼里仿佛一块散发着甜蜜香气的东方糕点——也难怪，明明是美国猫，却说着一口Chinglish。

“那么，亲爱的杰斯先生，您需要我帮助您什么呢？”
猫咪愣住，又马上弓起身子紧张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猫猫的名字？”
“哦不必紧张，”波波拉指了指他颈上缎带坠着的名牌，“上面写得很清楚。”
她注意到玄关墙边的按钮和遥控器，得到杰斯的允许后打开了它，中央空调终于工作起来。杰斯引她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怕冷似的趴在了抱枕与沙发靠背的间隙里，一人一猫都松了一口气，做好了交谈的准备。
“家里就您自己住吗？小猫先生。”
“如你所见。”抱枕后的杰斯蜷缩起身子：“我请你来就是为了找回我的爸爸妈妈。当然，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是人类。”
“这是一个有关于诅咒的故事，事情发生在半年前。那天妈妈带回来一条蓝色的宝石项链，她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海蓝宝，喜欢得不得了。但是猫猫知道，那是那颗著名的诅咒蓝宝石的伪装。我很害怕，跳上梳妆台想把装着项链的盒子拿走扔掉，但是被妈妈发现了。她说：‘不能破坏桌子上的东西，搞破坏的是小狗。’”波波拉打量了下客厅和餐厅的桌面柜面，上面的东西都好整以暇地摆放着，心里不禁感叹：还真是只听话的小猫咪。

他继续说道：“我提醒了她很多次，可实际上人类与猫猫的语言并不相通，她只觉得我又在撒娇。”波波拉看着软乎乎的小猫咪——还真的很像一只小奶猫呢，如果不是她可以听懂猫咪的话，也会认为此刻的杰斯是在对她撒娇。
“爸爸回来了我又去提醒爸爸，可他也一样，以为我在撒娇！后来我没能拦住他们，爸爸亲手给妈妈戴上了那枚诅咒宝石。那天晚上我害怕地躲起来了，没有跟他们睡在一起，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就都不见了……我知道，肯定是诅咒宝石把他们带走了，那天夜里我听到了的……早知道，我就和他们待在一起，一起被带走就好了。”杰斯自责又哀伤地垂下头去，缩成小小的一团。
波波拉思忖半晌，慎重地开口：“宝石的诅咒，我没有办法解开，但是我有别的方法，让你再一次去阻止你妈妈戴上宝石。”
“真的吗？我愿意我愿意！你快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杰斯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抬起前爪对她作揖表示感谢。
“瞧我的吧。”波波拉打开自己随身的箱子，杰斯马上好奇地凑过去看，箱子里琳琅满目，小杰斯并不认识，却仍要挨个儿闻一闻。

“我要为你调制一款可以对抗诅咒的‘猫酒’。”波波拉的声音带着安抚心灵的力量。杰斯在原地打了两个转，咕噜咕噜地哼哼：“可是爸爸说，猫猫不可以喝酒。”
波波拉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瓶，倒入一些透明的液体：“我调制的当然是猫猫可以喝的酒，没有酒精的酒。”看到杰斯端坐在自己身边，她又笑着说：“那么，再说说你们以前的故事吧，这样我调出的猫酒会更适合你。”
杰斯点点头，把下巴搁在抱枕上，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妈妈捡到我的时候我还是只幼猫，身上粘满了捕鼠笼里的胶水，但是她没有嫌弃我，带我回家给我洗澡。她在忙，我就睡在她面前桌子上……”
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缬草被波波拉碾碎放入瓶子，杰斯大口大口嗅着缬草微微辛香的花，又皱了皱鼻子：“有一天，她说有事要离开几天，让我乖乖等她，我等了好久好久，她终于来见我了，还保证再也不离开我。我很高兴，我早就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我们猫猫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还是她跟我说过的话呢。”
波波拉在瓶子里加入一根木天蓼，木天蓼的气味平实，带着些涩，有股温温暖暖的味道从瓶子里蒸腾出来，杰斯嗅了嗅，继续讲道：“后来她带我见了爸爸，爸爸也是很好的人，他很懂得跟我们猫猫相处的分寸。有什么事他都会跟我商量，晚上我们也会一起守着妈妈。他总是很忙，有时候我劝他：你少看点电脑啦，休息休息我们一起玩吧！他好像听得懂，会跟我保证：再过十分钟。他也像我们猫猫一样守信用，说是十分钟就十分钟。”

波波拉忍住想摸一摸猫咪的冲动，剥开一串银藤花揉碎进瓶子里，清凉的香气在她指尖绽开，杰斯闻着这股味道原地打了个滚，含糊不清地说：“爸爸很厉害，可以保护猫猫，每次出门都是爸爸保护我！爸爸说虽然男孩子要坚强，但是杰斯永远是小孩子可以被爸爸保护！我想让爸爸给我舔毛，收我做小弟，但是爸爸拒绝我了，他说我们一家三口是平等的，都一样重要，不存在地位高低。”
人类当然不会给小猫咪舔毛啦。波波拉腹诽了一句，看着露出的小肚皮，她十分想上手摸一摸，但出于礼貌和调酒时的专注，她还是忍住了。她打开一瓶猫薄荷的汁液，倒进瓶子里。杰斯闻到猫薄荷的味道跳下沙发走上前来，凑在瓶口深深吸气。
“好香啊！……我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真的很开心，他们每次出门，都会和我约定一定会回来。但是我们这次，没来得及约定好……现在家里只剩下猫猫自己了。”他可怜巴巴地蜷在玻璃瓶旁边，满怀期待地看着瓶子里的液体：“它被做好了吗？”
“还差最后一步。”波波拉用滴管在瓶子里滴入几滴甜菜汁，用木天蓼搅拌搅拌，木天蓼也神奇地融化在了酒里，绿色的猫酒瞬间就变成就瑰丽的酒红色。

沉淀、澄清，波波拉每一步都做得很细致，杰斯也乖巧地在一旁等待。当猫薄荷酒的甘醇酒液流淌进杰斯的水碗，小猫咪却小小声呜呜地哭了起来。
“喝下它就能找回爸爸妈妈了吗？”他问。
波波拉点头：“是的，这杯猫酒，其实也是一种诅咒，它可以让你回到过去，找回你失去的爱。但是，也许你会把小时候不愉快的事情再经历一次，这是你会付出的代价。”
不等波波拉说完，杰斯已经低头喝起了猫酒：“我不怕，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杰斯舔舐完最后一滴猫薄荷酒，头抵在地毯上打了好几个滚，醉醺醺地翻倒在地，娇气的“喵喵”声不绝于口。眼前的场景似乎融化了，湿漉漉、雾蒙蒙的，再氤氲成杂糅着暖色的灰。他舒服地瘫倒在地上呼吸，忽然觉得四周变得嘈杂又狭小，像是多年前他刚下飞机来到这里的那一天一样嘈杂。正迷迷糊糊想着，他眼前出现一抹亮色，一双带着熟悉味道的手将他从狭小的空间抱了出来，他听到那双手的主人说：“杰斯宝宝不怕，我们回家啦。”
“妈妈……”醉梦中奶声奶气的小猫咪哽咽了。

猫酒在波波拉咒术的推动下开始起了作用，房间里的景色正被咒术影响不断旋转变换，只有波波拉脚下的这块地毯保持着平衡，波波拉起身温柔地摸了摸杰斯的额头，将他轻轻放在地毯之外。
“那么……小杰斯，这次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