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 06

送走了那两个人，李烟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儿走在回家的路上准备去吃晚饭。
她抄近路绕到家门口，却看见赵伯伯正推开门从她家里出来。
她往他身上一扑，被赵伯伯一把抱住举起来扛在肩上坐着，一老一小乐呵呵地笑着。“我说您今天怎么没在植物园呐，原来是跑来我家了。说，是不是又来蹭饭了？”，她搂着赵伯伯的脖子亲昵地说。
“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背后，她的爸爸看见这一幕有点嗔怪地说。
“没事，我俩关系好。对吧宝贝儿。”赵伯伯主动帮她下台。“今天就不在你家蹭饭啦，我还得去西边老魏家一趟。他非说我不可能用纯植物原料制出抗遗忘的药物，我可得把我这最新成果拿去给他瞅瞅，叫他服气。”
“真做出来的话，您还是先给自己用吧。上次要不是我提醒，估计又得忘了给月季花除虫的时间了。”
“是是是，我的小公主。”赵伯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啦，嘿！这回定要叫老魏开开眼！”他放下了李烟，摩拳擦掌。
李烟的爸爸看着他那急不可耐要去和人理论一番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那我们这次就不留您吃饭了。慢走啊。”
李烟的妈妈趁着炒菜的间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平日里我们家烟儿多亏您照顾了啊。”
“哪里哪里，倒不如说她是我的小助手呢，否则我一个人，那么大的植物园也照顾不过来。”赵伯伯笑着挥挥手，大踏步走了。

李烟和赵伯伯道了再见，便乖巧地帮着爸爸布置餐具准备吃饭。饭桌上，夫妻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又开始就最近在研究的课题争论不休，倒也是别样的“琴瑟和鸣”。
李烟早就习惯了，快速地吃完饭，放下自己的碗，又端起起给弟弟准备好的晚饭，无视旁边战斗正酣的两人，直接进了弟弟的房间。
的李言之还坐在房间的地板上玩着积木，看见姐姐进来马上乖巧地站起来。爸爸妈妈老是专注于科研，被姐姐带大的他对姐姐可以说是十分依赖了。
李烟瞟了一眼就知道了大概:臭小子搭积木搭到一半，不忍放下这未完成的工程出来吃饭。难怪刚才敲门喊他吃饭半天都没出来。
李言之只见姐姐的眼神一扫，却是以为姐姐瞅见了自己丢在一边的作业本，急得赶紧说:“我都做完了才去玩的……”说着就想去拿来给姐姐看。
“你先吃饭。”李烟拽住弟弟，轻轻揉了把他的小脸蛋，“我可没看那个，再说，我也没规定你必须做完啊。这么紧张做什么。”
这么紧张功课什么的，是不是我安排的太紧了？平时虽然会自己教他一些东西，象征性地出一点题目，加减乘除什么的运算而已，随手编了一点幼儿园的入门知识的东西权且当作课本什么的，是教他的时候什么地方做过了头，让他觉得这些特别重要吗？自己不会是无意识地像某些家长一样，自己做不到，就把过高的期望加注在弟弟身上了吧？

李烟看着乖乖吃饭的弟弟，心里百转千回。
李言之边吃边等着，想着她姐姐什么时候才会去看看他的作业。这次他很用心地扳手指头算的，甚至由于手指不够，跑去隔壁找到易铁男，两人一起扳完手指扳脚趾算的，一定不会出错的。
好期待姐姐发现全对的时候的笑容啊。
李烟早发现了那双蓝色的眼睛不停地在她和作业本之间来回晃，但她并不想刚碰见弟弟就去检查作业，仿佛是逼着人做作业似的。她装作不知情地说:“怎么？看着我做什么？”
李言之只好没话找话说，一时想不出什么话题，就把今天易铁男问他的一个问题提出来了:“姐姐，为什么爸爸妈妈和我，眼周都像有黑眼圈一般，只有你没有？”
“小傻瓜，你长得像妈妈，遗传了她那像是自带眼线的眼睛，我呢是像爸爸。爸爸他本来没有黑眼圈，他那是熬夜做研究熬出来的。隔壁那家的男孩不也是长得像他妈妈，那个向上飞的眉毛。”
李烟收拾好李言之吃完的碗筷送走，之后又回来查了查弟弟的作业，给出了李言之期待已久的笑容。她正准备陪弟弟玩一下积木，再教他“劳逸结合”这个成语事，房间门响了。他们有点意外地看见了他们几乎除了吃饭洗澡睡觉就泡在研究室里和丈夫一起用科学来交流感情的妈妈走进了屋来。

“言之，呃……今天又做了些什么呀？”这位母亲很不熟练地开口问候她的宝贝儿们。被李言之拉着去看他的作业的母亲对他学习的进度表示出了十分的惊讶，而李烟在一旁无奈地扶额。
“言之，我找你姐姐有事，你先自己玩会儿吧。乖。”这位母亲手忙脚乱地照顾完儿子，终于按照原定计划把女儿带到另一个空房间，母女两坐在床上面对着面。
“说吧，妈妈，到底什么事？”比起一脸纠结不知如何开口的妈妈，女儿反倒显得很冷静。
“烟儿，你知道的，你赵伯伯不是在开发那种能加强记忆力的药物嘛……嗯……我和你爸想……人的智力嘛大概就是记忆力，理解力和创造力……呃……如果你愿意的话……”母亲吞吞吐吐地说着，暗自腹诽自家的老公真是，非让自己来说这种话。她观察着女儿的表情，又着急地补充着，“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们不会强求的……我们也只是希望你能回学校去，和那些同龄的孩子们一起交流交流玩一玩，天天不是在家里就是去了植物园，怕把你憋坏了……”
“我拒绝。”等到可怜的母亲终于说完了，女儿做出了她的回答，“有些事情不用强求的。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有赵伯伯和我一起做着我自己喜欢又力所能及的事，每天也挺开心的，并不一定非要和他们一起才会快乐啊。”

“烟儿……”母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安慰她这把自己的自卑和失落掩饰得严严实实的女儿。
“比起这个，妈，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多去陪陪言之了？当初我小时候是你们带的，可弟弟出生后就是我带着他。他还小，不管怎么样，父亲和母亲在孩子的童年中不能缺席啊，你们应该多抽出点时间陪陪他。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顶替得了父爱和母爱啊。今天你甚至都不知道他能进行那么高级的运算了。这样吧，以后每周三下午的值班我替你们去，但你们必须得用这个时间来陪言之。”李烟站起身来，“总不能让他连我们家里谁的黑眼圈是天生的，谁的是后天的都不知道啊。”
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完这段话，转身走到了门前作势要打开门出去了，却又停了下来，叹了口气，“而且……我可能不太适合继续教他了，这些事，你们总是有点经验的，不会像我一样……揠苗助长的。”最后几个字微不可闻，随着女孩的离开，轻轻地飘散在她快步走远带起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