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

失恋☁️ x 失恋特
①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面前的男人瘦高身材，染着浅色的头发。灯光昏暗的酒吧里看不清楚太多，朴正洙只能大致看出对方有着立体的五官，线条凌厉得像用刀斧切过似的。他稍稍眯起狐狸般媚气的眼睛，审视一番，点点头同意了。
男人在他的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虽然经常出入酒吧，但朴正洙不喝酒，常常点一杯气泡水就过了一整晚。
“喝酒吗？”对方问道，“我请你喝。”
朴正洙摇头，表示自己几乎不能喝酒。对方讶异之余，又笑了出来。
来酒吧不喝酒，听起来就像吃辣炒年糕不要年糕、吃紫菜包饭不要米饭。在酒吧里，来搭讪的人不少，朴正洙已经很习惯他们这样的眼光了。他把身子往后靠了一些，目光往远处飘去。

“没关系。”察觉可能冒犯了人，对方很快把笑容收起来，“介意我抽烟吗？”
朴正洙点头：“介意。”
对方没有坚持，很理解地微笑了一下，把刚取出的烟盒又放回去了。
“你可以去洗手间的。”朴正洙建议道，“或者直接出去。”
但是这回，对方倒是很坚持。
“不了。”对方说道，“相比抽烟，更想多和你待一会。”
②
金钟云是在预定好机票后去的酒吧。在莫名其妙被分手后的第三天，他决定出去走走。
女人这种生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他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他走进酒吧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朴正洙那黑暗中令人瞩目的白金色头发。只是因为这一眼，他当时就忘了自己失恋的事。
长得这样好看的人，居然也一个人孤零零地来酒吧。

有一种奇怪的好奇，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朴正洙真的是独自泡吧，又喝下一杯酒壮胆，才斗胆跑去请求拼桌。虽然装得像个搭讪的老手，实际上只是酒壮怂人胆。
朴正洙对他礼貌且疏离，聊天内容中规中矩。金钟云感觉到他的冷淡，开始语塞。两人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就这样过去了五分钟。
“呀，你失恋了吧？”朴正洙突然说道，“还是被人甩的。”
被戳中痛处，金钟云的心脏像被狠狠拧了一下。他长叹一口气，万般委屈无法吐露：女人呐，我真是搞不懂。
朴正洙理解地点点头，端起透明的薄荷气泡水喝了一口：我也刚结束一段。
“被女人甩了？”
“不是。”朴正洙把杯子放在桌面，“男人呐，我也真是搞不懂。”
如果是平时，金钟云会转身就走。可是今天，出于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态，他竟然希望自己能离朴正洙更近一些。

“我也是男人啊……”
朴正洙被他逗笑了：“你是在暗示我，可以试着把你搞懂吗？”
金钟云此时已经喝得微醺。他毫不羞涩，大大方方地答道：“当然可以。欢迎你把我作为研究样本。”
朴正洙注视着他迷离的眼睛，思维早已飞到别处。
可他没有拒绝金钟云的邀请。
③
如果说对方是同类，朴正洙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但像金钟云这种落魄直男，即使心血来潮，对自己产生兴趣，迟早也会离开。对这种男人，用心越多，将来受伤越重。
这个道理，朴正洙是最近才想明白的。本以为自己会成为某个人的例外，却被欺骗了一回又一回。
来了个金钟云，还是这样。罢了，只能管好自己，不要太用心就好。
酒店里的灯光很温柔，微醺的金钟云歪着身子靠在墙上，照得他棱角分明，连领口露出的锁骨都被打上了阴影。朴正洙注视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金钟云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右手，落在朴正洙的侧脸，怜爱地轻抚他光滑的脸颊。

金钟云一句话都没有说，朴正洙也是如此。朴正洙低头，索取了一个酒精味的吻。金钟云闭上眼睛，温柔地配合他，没有丝毫攻击性。朴正洙很喜欢他无害的模样，揽住了他的腰。
离开温凉的嘴唇，朴正洙觉得缺氧，轻轻舒了一口气。两人以极近的距离对视，金钟云清醒大半，顿了顿，凑上去轻轻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朴正洙愣愣地看着他，脸颊却泛起潮红。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男人拒绝你。”
“我也不明白……”朴正洙轻声说道，“为什么会有女人拒绝你。”
金钟云努力地站直。朴正洙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他比自己还要高一些。他步履沉重，拉着朴正洙纤细的手腕，往床边走去。
“如果我想要你……”
金钟云话音未落，外套已经被轻轻一拉，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皮带扣就被打开了。他被推倒在柔软的被单上，身上的布料越来越少。

朴正洙说：我当然不会拒绝。
④
昨夜的衣物有些皱了。金钟云从地板上捡起衬衫，指尖微微颤抖着，为自己扣好纽扣。他站在镜子前的时候，竟然感觉腿有些软。
即使朴正洙太诱人，即使自己太压抑，也不该如此。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穿衣服。朴正洙半梦半醒之时，摸索到空荡荡的身侧，倏然醒来，睁着一双小动物似的眼睛，滴溜溜看着镜子前的金钟云。
金钟云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取出烟盒里的一根烟点燃，咬在嘴里。朴正洙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犹豫，用被子裹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是了，朴正洙不喜欢他抽烟。
像是本能里的征服欲作祟，金钟云特意在一支烟刚刚燃尽的时候，裹挟遍体烟草味，在床边坐下。朴正洙抬头看看他，卷成一颗团子，缩在旁边。他将朴正洙揽在身边，让那颗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躺在他的腿上。

朴正洙小心地躺在他的腿上，感觉到金钟云在温柔抚摸他的脑袋。精神松懈许多，他也不想再坚持裹着被子，于是松开了自己。被子一松，他登时就被烟草味包围了。
“你叫什么名字？”
交换名字，这已经是进一步交往了。金钟云先往前走了这一步，但朴正洙还不确定要不要跟着走。
朴正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夜晚可以疯狂，白天必须清醒。
“再说吧，如果有下一次，再说吧。”
他这样说道。
⑤
没有名字，没有电话号码。夜晚的朴正洙热情似火，白天的他却冷若冰霜。
金钟云握着机票，忽然有些犹豫。
自己是有计划的人，何必为了一次露水情缘就把自己栽进去呢？
一边想着自己要冷静、要自持，然后晚上诚实地进了酒吧。选择视野好的位置，怀揣着能等到朴正洙的侥幸心理。

第一晚，朴正洙没有来。
第二晚，朴正洙还是没有来。
日复一日，金钟云的旅程逼着他离开，却没能在这个城市再一次见到朴正洙。他觉得很遗憾，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既然遇不见他，那就去旅游散心吧。或许，走一趟之后，就能把他忘掉了。
金钟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等待飞机起飞，却在偶然抬头的时候，瞥见了一颗白金色的脑袋。这头发，太眼熟了。
毕竟是自己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头发。
他死死盯着刚刚上来的那个人，等着他抬头。或许是目光过分灼热，朴正洙抬头的时候，与金钟云看了个对眼。
朴正洙有些意外，却也没过分惊讶。他微微笑了一下，随即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并未如金钟云期待的那样，来打个招呼什么的。
关于要不要去打招呼，金钟云纠结了一路。朴正洙一直以来的态度都太淡漠了，让他有些犹豫。可他又觉得，那晚朴正洙动情的模样造不了假。

即使只爱过一夜，也算是爱过，那为什么不能争取再爱几天呢？
“朴正洙先生，你好呀。”
金钟云看着朴正洙手上的行李箱，叫出了他的名字。朴正洙当时有些错愕，但很快无奈地笑笑，表情就像看见孩子撒娇的大人。
“金钟云先生，”朴正洙瞄了一眼金钟云的行李箱标签，“你好。”
“旅游？”
“不。”朴正洙摇头，“出差。”
金钟云这时才注意到，朴正洙其实穿得非常正式。他身穿笔挺西装的样子，相比上次在酒吧相遇的模样，多了一分节制，少了一分温柔。
朴正洙推着行李箱就要走，被金钟云捉住了手腕。他的视线落在金钟云的手上，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有空的时候，来见我。”
金钟云不由分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朴正洙行李箱的标签上。写完了还不放心，又把自己的旅行计划全交代了一遍，生怕朴正洙找不到他。

见过追求者，但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追求者。回到酒店后，朴正洙盯着那串电话号码，鬼使神差，还是打了过去。
“金钟云。”他说，“为什么不是你来见我？”
金钟云在电话另一头轻轻地笑了。
果然啊。虽然朴正洙很会假装，但金钟云也只不过是赌他有一句真话。
他说过，为什么会有女人拒绝金钟云。
金钟云只赌这一句。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⑥
进门的时候，他几乎是把朴正洙推到墙上的。这次没有酒精拖后腿，他清醒得很。朴正洙被捏着下巴，狠狠地吻了很久，情绪激烈得连眼角都开始泛红。
“疯子。”
“我疯吗？”金钟云一把甩开自己的外套，扔在地上，“因为你疯掉了，不亏。”
朴正洙低头不语，下一秒就被直接抱起，扔到了床上。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烟草味道。食髓知味，还加上了几日的思念，两人都失控得不像样子。朴正洙软软地靠在金钟云身边，疲惫，但很安心。
金钟云顺手拿起了烟盒，想到朴正洙不喜欢他抽烟，又放下了。但这一次，朴正洙却没拦住他。
朴正洙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悠悠然将烟圈吹在金钟云脸上。
“我曾经戒掉了烟。”朴正洙说道，“上瘾的感觉，我不喜欢。我不想自己又一次对什么东西上瘾。”
金钟云点点头，表示理解，想要把那支烟拿走。朴正洙却扭头避开了他。
“来不及了。还是逃不掉啊。”
“为什么？”
“这回，是对你上瘾了。”
⑦
床头的闹钟聒噪地响起来，被一只有力的手坚定打掉。金钟云半截身子在被子外面，感觉有点冷，又摸索着缩回去了。

朴正洙躲在被窝里睡得舒服，虽然已经被吵醒，但还是不想动。
“呀，你醒了吧？”
金钟云闭着眼睛说道。朴正洙不情愿地卷了一下，挣扎着醒来了。他抱着金钟云的腰，恋恋不舍：“不想走啊。”
如果是刚认识那会儿，金钟云会想出很多甜言蜜语哄他。但现在，连住都住在一起好些日子了。没必要，真没必要。
于是金钟云毫不犹豫地把他从床上踢了下去。
出门的时候，两人面对面互相打领带。朴正洙起床气没消，板着脸不想看他。
金钟云了然，把他拉近，好好地给了一个早安吻。
“早上好。”
朴正洙闭着眼睛靠在他的怀里，忽然说道：“烟草的味道越来越淡了。以后，慢慢就没有了吧。”
金钟云戒掉了烟，一身的烟草味确实渐渐淡了。
“没有就没有吧。”金钟云说道，“反正已经对别的东西上瘾了。”

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