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式·威逼利诱

"统括理事会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鬼切看到来人，忍不住惊愕起来，愣在原地。
男人听见鬼切的自言自语，冷冷地哼了一声，拿起伫立在身旁的长枪，枪尖直指尚未被禁锢两人。
"樱庭夏树，前暗杀部队七重门成员，协会序列34。"男人的声音毫无感情，细长的眼睛精准的捕获住鬼切身边的少女，"有知情人士举报你偷取私藏驱魔师的骨灰。本想前来调查一番，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他说话时，眼神故意向鬼切这边瞟，装出是下意识的行为习惯。早些年听闻樱庭俊义之女有勇无谋，以敏捷与制毒见长，本人的立场却极其不坚定，现在看来倒是实锤了——他看到那个女妖的神色闪动一下，有些责备愤怒又难以置信地望向鬼切。

不是的。
鬼切刚想开口，便看到樱庭夏树快速与自己拉开距离，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休想。"少女厉声喝道，将手中的木盒紧紧抱在怀里。对方细长的眼睛微动，摆了摆手。从男人身后窜出几个白色的影子，鬼切定睛一看，是带着白色面具的人类。他们个个全副武装，手上的武器也花里胡哨的，立刻将女妖团团围住。
樱庭夏树不为所动，作为人类的外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青灰色的暗麟，因为熹微的光线而亮着。她明亮的黑眸变成了金色的兽眼，利齿从唇边裸露出来，像一只被围困的野兽。
少女的喉咙里发出一丝低吼，突然发力变成一道模糊的影子，撞开包围圈消失不见了。

"追。"男人轻描淡写道，"把樱庭俊义的骨灰拿回来。"
"停下！"鬼切怒吼一声，上前试图抓住那些面具男的衣角，却被两道突如其来的力量摁倒在地，同时耳边一阵风声。金属利刃插入地面发出尖利的噪音，直冲他的耳郭。
"鬼切，隶属执行机构混沌钟，协会序列87。"男人拔出插在鬼切耳边的枪，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有任务布置给你。"
鬼切侧头，盯着男人那张一成不变的脸，心里一万个不服气，正打算开口拒绝，余光却看到男人身后一个冲他拼命比划打哑语的少年。

"……。"
"什么事？"青年没好气地说。
男人的脸色终于放松下来，看了一眼被禁锢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大妖怪，对摁着鬼切的两个人说:"带他去外面。"
"你留在这里看好那个妖怪。"男人扭头对身后的少年说。
待男人带着鬼切走后，少年终于松了口气，有些厌恶地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认命般走到大妖怪面前蹲了下来。
"哟，源赖光。"少年尴尬地笑了笑，"好久不见啊。"
"……。"
"哎，你别这么看我啊，我是被老大逼来的！"

"好哥哥，行行好，你这样子真的很吓人，放过我吧。"少年不敢看他赤色的眼眸，吞吞吐吐地说。
"你来干嘛，被你们老大指使过来抓我的吗？"源赖光咬牙切齿道。
少年挠挠头，百般无奈:"实不相瞒，理事会的人今天下午空降总部来要人，上来就说来抓你俩，当然，一听见你的名字没人愿意接这个活。"
"然后我就被老大赶来了。"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这件事，有人举报？"源赖光躺得脖颈酸疼，扭动着身子将自己正躺了过来，"你们那还跑出来个实验体，我觉得最应该抓的是亚巴顿的所有人。"

"晚了，理事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所以这次顺便来回收实验体。"少年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淡蓝色的实心球，"看，这就是刚才跟你打架的那个XIII，我是真的不想看到这个疯女人。"
"啊对了，你应该也看见这里的怪物了，小声告诉你，这些怪物都是梦工厂制造出来的，当时取缔这里的时候，亚巴顿把所有的标本都回收用作研究。然后一时疏忽被XIII带出来了。"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她，她还杀了几个实验体吧？"
"很遗憾，这女人是所有实验体里唯一一个拥有免死权的人。"少年有些无聊，托腮望着天，"这事说来还有点反人性，就是……"

"我不想听你说废话，给我解开。"源赖光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身体向前移动了一下，吓得少年后退一步。
"不行啊！！你就忍一忍吧，等执行官回来看你老老实实的你就安全了，别冲动，哥哥，千万别冲动！"
少年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那个执行官出了名地坚持妖怪该灭绝论。你还记得理事会里有个卷发小女孩吗，那是第一顺位，你当时和她眼神打架那么久，这个第二执行官早把你在心里杀一万遍了。"
"……所以呢？"
"别说了，他强制性让老大给你上一个……呃……限制装置……啊你别撞我！！你觉得我们亚巴顿能反抗他点啥啊，全是细得跟杆子一样的研究人员！"

果然。
从他们到来以后，源赖光便觉得自己的力量供给开始收限制，所以他断定自己肯定被拴了什么东西。
有病。
"简直胡闹，给我弄下来。"源赖光瞪着他。
少年突然冷静下来，一双桃花眼沉寂得可怕，像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啊，我到觉得是哥哥你在胡闹呀。"
"虽然说协会允许成员拥有式神，也允许妖怪在协会工作，但那些都是清清楚楚有身份背景的妖怪哦。"
"就像酒吞童子茨木童子这种大妖怪，也是可以查询到过往信息的，虽然有一段历史是空白的——当然，几乎所有妖怪都有一段历史空白，这实在是过于巧合了，不过目前针对这件事情并没有线索。"

"但是你。"少年话锋一转，"你的任何信息资料都是空白的。还有，你杀了不少实验室的东西吧，我们老大想破头才想到这个办法保你的哟。"
"所以哥哥你肯定是明白的，就像古代那些王宫权贵，臣子权利过大也是要被天皇当做眼中钉的~"
"这其中的利弊很明了呀，只是你，你在忌惮些什么。"
少年突然嘻笑起来，又恢复了刚才话痨打样子:"不过我也不会打听你个人问题啦哈哈，我只是想说，不管哥哥你以前是什么身份，既然暴露在了日光之下，就注定——要受到社会的限制了。"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啦。"
"……戴多久？"源赖光问。
"等到查清你的身份之后吧，或者，你死亡的时候。"少年垂眸，"后者相当残忍，所以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尽快调查到呢。"
白发的妖怪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少年就当他默认了。
"说起来……那个实验体和你们协会去世的那个元老什么关系？"
少年没想到他对这件事还有兴趣，意味深长地说:"正统的父女关系哦，具体细节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不了，我不想听。"源赖光撇过头，脑内开始神游。

少年百无聊赖地坐了下来，盯着妖怪的脸良久，两人静静无言。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伸手沾了源赖光脸上的许些血迹。
从刚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些血迹了，在妖怪的脸上迟迟没有干涸的意思，他看着指尖的少许红色液体，做出了令人惊异的举动——他将沾着血液的指尖含到了嘴里。
"不……不会吧。"少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妖怪，"你身上竟然……流着……天……啊好疼！！"
"闭嘴。"源赖光恶狠狠地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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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私自接受委托，造成困扰，明知樱庭夏树私藏骨灰却不及时上报，助纣为虐，破坏公有财产，滥杀实验室的成果，这些罪名加在一起，晴明都保不了你。"
"所以呢？"鬼切冷冷地说，"如果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就请回吧。"
"不。"男人笑了起来，显得极为僵硬，"我倒是佩服你小小年纪有胆识，所以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青年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要求你去两个自治城市。"
"什么？"鬼切有些不可思议，"你在做什么梦，自治城市都不能随意进的。"

"我会给你伪造假身份，你可以自由进出自治城市。"男人细长的眼睛牢牢地锁住了他，"我要你去的这两个自治城市，一个是「如月」。"
"另一个呢？"
"「伊甸」。"
"不去。"鬼切斩钉截铁，"伊甸什么情况我不了解，单是如月一个就够了，一般人根本活不下去。"
自治城市「如月」位于关西一带，是一个令人畏惧的城市。
不同自治城市「圣颂」的纪律严明信仰严肃，「如月」与它截然相反——那是一个灯红酒绿、奢靡至极的地方。

而最大的特点不在于此，毕竟世界上灯红酒绿的城市不在少数，它真正区别于其他的地方在于游戏至上，赌博就是一切。
"你有选择权吗？"男人耸耸肩，"你应该还没认清楚状况，我是在以统括理事会第二顺位执行官的身份命令你，而不是在作为普通人委托你。"
"算了吧。"鬼切嗤笑，"如果我认了那些你所谓的罪名，那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了，你怎么能强制一个普通人做这个事情。况且，如果你们担心自治城市的治安与政权问题，那应该跟警视厅或者军方要人，而不是我这种默默无闻的驱魔师。"

"激将法没有用，你的罪状书我会保留到命令结束。"执行官似乎有些失去耐心，一步步逼近鬼切，"更何况，你知道「如月」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鬼切不由自主地去瞟男人的眼睛。
他竟然读不出那双眼睛中的任何信息。
"「如月」曾经发生过一场大规模杀戮。"
"人口骤缩大约二分之一。"
"接下来的几年甚至几十年内，没有新生儿。"
"出生率为0，死亡率逐年升高。"
"最后那座城市变为鬼城，后来才重新有了人口。"

"这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吧。"鬼切表现得极为冷漠，"比我能力高的人有的是，请另寻高明吧。"
男人脸色霎时变得不太好看，他弯下身子靠近鬼切，沉闷的气息扑在鬼切耳朵边缘。
"和你一点关系没有？天真。你一旦被除名，作为普通人，你那个叫源赖光的式神，你觉得协会会放任不管吗？"
鬼切眯起眼睛，语气里染上一丝危险:"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必要威胁你，让你求饶的方式我有很多种，只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滥用私刑。所以，年轻人，选择吧。"

"你要我去做什么？"
执行官的脸上浮现一丝诡计得逞的表情，他淡然地回答道:"你去了自然会知道，那么我们之间的交易便达成了。给你两个月的准备时间，你首要任务是学会如何在「如月」活下来。"
"「伊甸」呢？"
"「伊甸」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做便是了。"
"等等。"鬼切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我有一个要求。"
"我要你不追究樱庭夏树的事情。"
"不可能。"执行官立刻说道，"你说不定再也看不到她了。"

七重门：出自苏美尔神话《伊南娜与杜穆斯》
混沌钟：《轩辕剑》《封神演义》
亚巴顿：《约伯记》《箴言》“死者的领域”
统括理事会:《魔法禁书目录》《某科学的超电磁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