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虫】失乐园（3）

*本章涉及校园欺凌，无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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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我想我们该谈一谈了。”
当男孩第十一次从楼层上摔下来，他的好友终于忍不住正色道。
“对不起，Ned，我今天状态不太好……”Peter沮丧地放下游戏手柄，仰倒在床上叹了口气。
“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伙计，你的恋爱之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我？和谁？”
“还能有谁，你和那个Tony Stark呀。”
“什么？不，Ned，我们没有……我们不是在谈恋爱。”Peter被好友的话惊得跳了起来，险些将头磕在书桌上。
“当心点，Pete，”Ned将他圆滚滚的小手护在桌子的边缘，继续说道：“你知道你可以对我诚实点的，我可是你‘背后的男人’。”
Peter感激地看着好友，但很快又垂下眼帘。他开始用指腹不断地揉搓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Mr. Stark对我很好，他让我到SI实习，给我分配正式员工才能住的宿舍，他有时还会来接我放学，带我到一些他从不会去的小餐馆吃饭……但我想这不是恋爱。”

“你是说他把你当小儿子了？”Ned的语气很轻，尽量不让这句问话刺激到男孩。
Peter还是被那个单词刺痛了，对他而言这是对这段关系最糟糕的描述，但他的处境没准要更坏一些，他近乎怂恿地引导Mr. Stark跟自己做了些越界的事，也许充其量只能算是那个人的……情妇？
Tony不曾说过，Peter也并不很清楚自己身上真正吸引他的是什么，但他认为必然和他年轻稚嫩的身体有关，他无法想象自己长大以后那个人还会不会继续让他留在身边。
或者不用等到他长大，周五他朝Tony吼完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说不定他们还未能定义的关系已经到此结束了。当时的他被冲昏了头脑，不自觉地就去触碰了那个人不愿提及的东西。他有什么资格质问Mr. Stark呢？明明那个人为他做了那么多，给了他他原本不该拥有的一切，他统统受之有愧。
“……ter，Peter！”
男孩被好友的呼唤声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开始模糊了。老天！他只是想起了Tony就忍不住要哭了，真是没用。

Peter飞快地眨了眨眼，试图加速风干眼里的泪，他吞咽了一下，说道：“我在听，Ned。”
“不，你没有。”Ned停顿了一下，挪到他身旁，简陋的床架发出吱呀的抗议声，“听着，Pete，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这样我才能帮你出点子。你已经毁了我们的‘周末游戏派对’啦，如果还要毁掉我们的真心话环节，我发誓下周就不再大老远地从郊区坐车来看你了。”
“我冲Mr. Stark发火了……但他还是给我做了早餐，送我回家，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
“你冲Tony Stark发火了？天呐，这太酷了！”Ned差点要在床上蹦起来，但在看到好友沮丧的表情后迅速控制住了情绪，问道：“我是说……你为什么冲他发火？”
“他总把我当小孩，帮我安排好一切，这很复杂……Ned，他没权利这样做。”特别是在Peter将自己完整地交给他之后。
这可能意味着Tony认为和男孩发生的两次关系都是冲动的结果，他甚至没将Peter当作一个能独立思考的人去对待。
“可你就是小孩啊，也许他只是习惯了照顾你。”

“我能思考，他应该更相信我的。”
“你该告诉他你的感觉。”Ned的表情变得严肃，“你计划这个整整一年了，记得吗？”
Peter终于抬起头直视Ned。好友的眼睛里总是装满了对他的鼓励和忠诚，但他只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Pete，你去找他的时候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如果你不想他再当你是孩子，就应该告诉他你想成为他的情人……或者说，爱人？或者至少你该向他道歉，伙计，这方面你比我擅长多啦，不要被你的感情影响行动。”
Peter差点被好友故作成熟的模样逗笑，但罪恶感率先占领了他的内心：Ned对他毫无保留，自己却有事瞒着他，而且说不定期限是永远。
他一直不敢跟任何人提起和Tony在那个雨夜做过的事，更不敢说他们不久前做了第二次。他当然不至于连性事都羞于向好友开口，只是他该死的年龄和那个人特殊的身份会让整件事变得十分复杂——Mr. Stark很可能会被定罪。
于是他不得不学会了隐瞒，当May问他那天为什么多换了一套睡衣，他脱口而出是因为做饭时蹭到酱汁了；当May对他奇怪的走姿表示担心时，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是肌肉拉伤，这令May试图在下周一联系他们的体育老师，以便能减轻他的运动量。

但那时的Ben还是发现了，他不像May一样事无巨细地照料Peter，却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他无需偷看他侄子的日记（虽然Peter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也无需用各种手段从男孩的嘴里套话，他只需用那磁性的、令人安心的嗓音笑着问一句，就能让男孩和盘托出。
那个晴朗的下午是Peter最后一次和Ben说再见了。这位像父亲一般的男人早早地预定了前往曼哈顿的汽车票——因为他认为火车太慢了，即便这会花去他们好几天的早餐钱。
男孩心猿意马地在庭院里等着，等他的叔叔前往陌生的城市为他找那个人。他本该一起去的，但那天早上他有课，而Ben认为应该尽快让Tony知道男孩的心意，同时他也要确认Tony是否值得信赖。
但他没有等来Ben。
一则冷冰冰的事故报道几乎毁掉了他们全部的生活：Ben乘坐的那辆巴士在进城的高速公路上与其他车辆发生连环相撞，车上的20多名乘客全部遇难。
Peter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个夜晚，直到他有一天醒来看见May消瘦的脸和深陷的黑眼圈，理智才逼着他站起来迎接新生活。后来他们因为付不起房租而放弃了那座生活了很多年的小平房，搬进了May的新公司附近的公寓楼里。

Peter认为一切都是他的错，Ben是因他而死的，May为了照顾他而四处奔波，给了他他不配拥有的幸福。同时，他不敢想象见到Tony时会不会令自己回想起对Ben的愧疚，更不想让Tony觉得自己是他的责任。
他自己应该负上全部的责任。
但男孩很快就发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那个人，他温热的掌心，扎人的胡子，他看着自己时包容和欣赏的目光……这些都与Ben无关，他爱的只是Tony Stark。
Peter意识到逃避Tony等同于将Ben的死归咎于他，而事实是这与他完全无关。于是他选择将那个秘密和所有的责任都埋在心底，义无反顾地去爱想爱的人。如果他不这么做，Ben不会原谅他的。
Ned当然不知道这些，但他的话却恰好提醒了男孩。
“你说得对，Ned，我该跟他说清楚的，谢谢你！”
“好极了！所以你的计划是？”
“约他到一个标志性的地方……”
“嗯哼？”
“给他买红玫瑰？”
“嗯哼？”
“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喜欢他。”

“完美！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嗯……明天放学？我记得他明晚没有会议，没准我能赶在他离开公司之前碰到他。”
“祝你成功，Peter！”
两个男孩做了一连串表示默契的互动手势，Ned终于说道：“所以你现在可以专心陪我打游戏了吗？天才？”
“放马过来。”
Peter第无数次在心里感激自己能有Ned这样的朋友，同时祈祷下次能心无旁骛地将所有秘密都与他分享。
红玫瑰花开得刚刚好。
男孩天微亮时已经在几个街区外的花店门口等候着，他没费太大的劲就让花店的老爷爷将一束一百支的玫瑰拆散，绑成一小束卖给他，老人还告诉Peter，他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了。
如何让花保持一整天不凋谢是个难题。好在Peter跟一个叫Stan的校工很熟络，他会帮Peter将花先养在学校的玫瑰园里，等他下课再取回。
可惜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温柔，Peter从未奢望过所有人都对他友善，但希望他们至少别太过分，只是常常事与愿违。
当男孩重新理好崭新的格子衬衫的衣领，对着满是水渍的镜子将卷蓬的棕发梳顺后，拿着那束玫瑰在走廊上几乎就要令他兴奋得跳起来了。

一种期待和焦虑的心情虚化了他眼前的现实，男孩的脑海里只剩下黄昏的云翳、新鲜的玫瑰，还有那个人身上的香气。
Peter太过入神，以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偏离了路线都没察觉，直到他的脊背传来一阵剧痛——他被人砸在墙上了。
“噢见鬼……Flash，你干什么！”Peter吃痛地捂住身子，他不知道自己的脊骨有没有断裂，刚想要靠着墙喘口气，却被墙身传来的冰冷激得打了个颤。
“看看我们的穷鬼Parker，竟然买得起玫瑰花？不对，应该是说居然有用得上玫瑰的时候，是哪个女孩这么倒霉？”
“离我远点，Flash，我没空陪你玩。”
男孩咬着牙尽量表现得强硬，但当他要离开的时候，Flash背后的几个高大的男生将他团团围住，他们咧着嘴在笑，像一张张恐怖的小丑脸。
“因为你要去约会吗？小Peter，如果你告诉我对方是谁，或者我可以放你走。”富家子又推了他一下，男孩顺着他的力度往后闪躲才不至于又被推倒。
“这不关你的事，快闪开！”
这太糟糕了，他就不该走这条走廊，也不该留到这个点才离开，他不是不知道Flash多爱花时间捉弄他，好比上次酒吧的事情。

很多时候Flash会调侃他几句就放他走，但今天看来是不可能了。
看到Peter恼怒，Flash脸上的笑更猖獗了，像是受到挑衅的拳击手。他趁男孩试图从他身边钻走的时候一把抢过那束花，高高地举了起来：“好啊，不关我事，那你走吧。”
玫瑰受到蹂躏后掉了几片花瓣，Peter几乎能听见它们砸在地上的声音，这令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被彻底激怒了。
“我说真的，把花还给我，你弄皱它了。”Peter面无表情道。
这一刻他真的恨透了自己发育得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慢，只不过就算达到了平均水平也没用，Flash比他大一届，围观的那几个同学则无论是年纪还是个头都要比Flash更大一些。
“让我猜猜，这不是送给女孩的，是用来讨好Tony Stark的吧？”
男孩的瞳孔在听到那个名字后明显放大了，这是最好的答案。
高年级的男生轻蔑地笑起来，这时他们中的一个说：“难怪你能得到SI的实习机会，书呆子。你可以用你那张漂亮的嘴讨好我，说不定我会让你当学校的董事长呢，怎么样？”

众人顿时发出哄堂大笑，其中一个凑到他面前：“Tony Stark有几个像你这样的男妓？他还是更喜欢女人的对吧？”
“你婶婶要是知道了你在为他‘服务’会是什么表情呢？还是说你这是在帮补家用？”
Peter的眼角因为愤怒而通红，他攥紧了拳头，以极快的速度朝靠近他的男生脸上打去，但还没碰到那人，已经被旁边的人掐住脖子压到墙壁上。对方利用身高优势将他吊离地面，现在Peter完全处于悬空状态，只有脖子被那人的手固定住。
“想打架吗？出招呀！”
Peter的双腿在空中乱踢，随后用尽全力在那人的胳膊上咬下去，对方吃痛地缩回手，男孩瞬间像玩偶般跌在地上。
Peter捂着青筋乍现的脖颈痛苦地咳嗽，眼睛因缺氧而泛起泪水。他还来不及站起来，肚子已经被狠狠地踢了几脚，他闷哼了一声，蜷缩成一团，这牵动了他背部的伤，剧烈的疼痛令他所有的动作都变得迟钝。
迷乱间有人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往上扯，Flash的脸在他面前放大了数倍，“打架不适合你，你更擅长‘取悦’别人不是吗？”

Peter被狠狠地甩在墙角，一切都在旋转，他甚至听不清他们在笑什么了，只有那束被踩得一塌糊涂的玫瑰讽刺地明艳着，像在替他流血。
他没有任何外伤，这些孩子最明白人最脆弱的地方是哪里，他们会巧妙地避开你的脸和一切有可能暴露在外面的皮肤，让你内脏翻腾，让你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没用的废物。
他们做到了。
Peter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谢天谢地，他们走之前将他塞进了储物柜里，这样他狼狈的样子就不会被可能路过的同学看见了。从柜缝漏进来的阳光稀疏地落在他身上，让他不至于在狭窄的黑暗里晕厥。
他想起了被丢弃在路边的幼猫，无助地在纸箱里发抖。那些被他努力甩在身后的痛苦再度缠上了他，令他想起逝去的亲人，想起在小镇里那些零星的快乐。
将他关起来的那群人是百分百的混蛋，但至少没有说错一件事——如果May知道了会怎样呢？他的侄子下流地勾引Tony Stark，甚至瞒着她和他上床，她会觉得他肮脏吗？
那Tony呢？他的义无反顾只会令那个人陷入无尽的麻烦里，也许法律会将责任都推在那个男人身上，令他下半生都在监狱里度过，甚至更糟。

没有人会听一个十四岁男孩的话。
他对Tony的爱再普通不过，任何真正爱过的人都会明白，但为什么放在一个男孩和成年男人身上就要被谴责呢？他努力工作，赢下了一项又一项的荣誉，可为什么人们还是将他当作Tony Stark的跟班呢？
他希望和Tony Stark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像世间所有的男男女女那样相爱，人们却说他在出卖身体；他想和Tony Stark撇清关系，证明自己不是任何人的累赘，人们却总要将他的努力和人际关系挂钩。
他怎样都是不对。
男孩在这一刻想起了Ned，他又要辜负他最好的朋友了。
他决定将今天的计划全部忘记。他自己一个人糟糕就够了，不能让Mr. Stark也因为他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玫瑰花已经被碾碎了，他全身的骨骼都在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地铁站了。
他闭上眼，几乎要昏睡过去，但一阵强光和柜门刺耳的声音令他警惕起来，他已经不能再应对更多的侵扰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Flash，而是他的同班同学Michelle，那个行踪古怪的女孩。

“嘿，我不锁柜门可不是为了让人躲进去的，Peter？”
Peter勉强从柜子里挤出来，靠在柜门上支起身体，他想跟平时一样说句俏皮话掩饰过去，但痛楚令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嘿，你还好吗？谁把你关进去的？”Michelle大概是察觉到男孩的脸色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我很好，MJ，抱歉可能压坏了你的书，我……也许我们能交换，我的书很干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忘掉那些书吧，Peter，告诉我是谁干的？”
Peter仍打算继续编造谎言，却被走廊的玻璃窗上映出的影子吓了一跳。
他现在的模样完全出卖了他：他的头发像是在泥地里浸过一样，格子衫被揉得皱巴巴的。他被关进柜子时大概被粗暴地拉扯了一番，导致一边的衣服松垮垮地搭在他的手臂上。他希望他的眼睛看起来不是刚哭过的样子，因为他真的一滴泪都没有流，他只是愤怒和自我厌恶。
“抱歉MJ，我得先走了，明天我会跟你交换书本的！”
男孩说着趁对方不注意迅速转进了某个通道。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吓得他打了个冷颤。很快，他开始浑身发抖，因为屏幕上显示“Mr. Stark来电”。
Peter现在谁都不想见，但他无法拒绝Tony要求他的一切，就连挂断他的电话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足够活泼：“嘿，Mr. Stark，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还是紧张得发抖，但没关系，他每次跟Tony说话都有些小紧张。
“Kid，做实验太专注忘记放学时间了吗？我在校道这里等你，快出来。”
“不，Mr. Stark我……”
“五分钟，不然我就让Happy开车走了。行动起来，男孩。”
十五分钟后Peter终于坐上了那辆车。
他在洗手间将自己重新整理了一番，但这次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像刚刚被打了一顿的孩子。衣服的褶皱和沙哑的嗓音都很好处理，但脖子上的指痕花去他不少功夫才勉强消退了。再者就是他低估了疼痛对于速度的限制，他每走一步都会牵动撕心裂肺的痛，令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瞧瞧我们的小天才，你在忙什么？”
“嗯，一个小实验而已……抱歉Mr. Stark，久等了，”男孩蜷缩在车座的一角，Tony误以为他是因为迟到的歉意才无法舒展身体，“你不用特意来接我的，这里搭地铁也很方便。”
“今晚你想去哪家餐馆？比萨，还是泰国菜？”男人忽略了他絮絮叨叨的道歉，问道。
“对不起，Mr. Stark，我今晚有些事，能麻烦你载我回宿舍吗？也许你能和……Happy一起共进晚餐。”
“你是在拒绝我吗？”
“是的，先生。我很抱歉。”
-TBC-
*抱歉停在这里了，因为后续的剧情比较连贯，接在这一章后面的话会太长了，所以决定分开发。写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融入了一些看完虫二的想法，电影里他们被伤害的，希望在同人的世界里能得到抚慰；他们未能得到的，在这里都将加倍拥有。
虽然过程可能会有点长。（我打我自己！）
2019.0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