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椿
2023-04-09太中 来源:句子图

无异能背景
中岛敦走进首领办公室,蹲下身行礼,一只还不足两只手掌大的小金毛突然猛地撞向他,半跪着的中岛敦不禁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忙稳住身形。小金毛热情地绕着他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转来转去。
“Leo!”中原中也喊着小狗的名字急匆匆扑上前,把小狗捞起来抱进怀里,然后像没有注意到中岛敦的存在一样自顾自转身,揉着小金毛的头走到太宰治身边,对小狗嘟囔道:“不听话的坏狗狗。”
太宰治只能无奈笑笑,对中岛敦解释道:“中也前两天在路边捡到的流浪狗,喜欢地一定要带在身边。”
太宰先生这些年脾气越来越好了。中岛敦汇报着工作情况心想。都能容忍小狗在办公室胡闹了。
太宰治边听着中岛敦的报告,边一手翻着文件,一手把中原中也搂进怀里:“好啦好啦中也,安生点。”
中原中也只哼唧着在太宰治怀里乱扭,要挣开太宰治。
中也先生在十年前的那次战斗中,被军部用扭曲哨兵精神的武器彻底击碎了精神屏障,据说太宰先生赶到的时候中也先生的整个精神图景已经陷入一片混沌,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

被那种灭绝人性的武器攻击精神领域时,中也先生看到了什么东西,以至于被彻底击溃了呢?
太宰先生当年震怒的样子,是军部和政府乃至整个里世界都不愿再次经历的噩梦。
那是场因为中也先生而掀起的战争。
战争已经结束七年了,太宰先生现在脾气好地要命,是因为中也先生做事没有逻辑很多时候的要求都无厘头,所以慢慢被磨地耐心了吗……
“太平洋航线的事还没有解决吗?”太宰治解开自己的蓝宝石波洛领带塞给中原中也玩,勉强让中原中也安静下来,问道。
“……”中岛敦抬眼打量太宰治,35岁的港口黑手党首领眼底一片青黑,是一望而知的疲惫。
“前天就已经谈妥了,”中岛敦犹豫地回答:“是芥川负责的。您还夸芥川来着。”
太宰治滞了一下,想了想,然后轻轻笑笑:“是啊,我忘了。那没事了,回去吧敦君。”
中原中也又兴起想到什么,于是扑在太宰治怀里,带着撒娇的语气摇太宰治:“睡饱饱……睡饱饱……”

太宰治轻声哄中原中也:“中也先自己去午睡好不好,我还有工作呢。”
中原中也就不高兴地哼唧起来。
“太宰先生……”中岛敦转身离开太宰治的办公室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过头,带着一种难过地要哭出来的神色对太宰治说:“太宰先生,您的状态很不好……还是,休息一下吧。”
中也的精神屏障是在十年前被摧毁的。那时候自己远在欧洲剿杀反叛,军部那时候是一个姓柴崎的混账做总司令,他命令把最新研发的精神武器用在中也身上。
谁能想到会有这种武器?
在此之前向来只有结番的向导才能进入哨兵的精神区域。
太宰治防不胜防。
盛怒之下的太宰治疯地没边,把政府和军部毁了个七七八八,现在这些国家机关几乎是太宰治股掌之间的木偶了。那个叫柴崎的军部司令,自然也被太宰治疯狂报复,死相凄惨。
说实话那时候自己气疯了,脑子也不太清醒,现在都记不清那场战争的细节了。有次喝酒时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旧事重提,说起太宰治颠覆军部的一系列操作,太宰治听着满是割裂感:我的手段有这么毒辣?是我做的吗?啊啊,完全记不起来。

黑手党颠覆国家机关,几乎是不可能的奇迹。能做到这种地步自己也真是运气好。
太宰治摘下眼镜揉揉眉心,放下手中的文件,把身体重重摔向椅背,仰起头长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掐掐太阳穴。
然后他走出书房去叫客厅里和小狗玩的中原中也洗漱睡觉。
果然一会没见中原中也又把太宰治给忘了,太宰治叫他的时候,中原中也像在戒备陌生人一样眼光闪烁着打量他,一个劲往山田管家身后躲。
太宰治看着小仓鼠一样警惕的爱人忍不住笑出来,伸手去抓中原中也,中原中也忙躲到一边,太宰治就假装气势汹汹地追过去吓唬中原中也。
就像他们年少时的无数次打闹。
最后太宰治只好叫山田管家带异常戒备自己的中原中也去洗漱。
中原中也这样突然忘掉某个人,又突然记起某个人,是家常便饭了。
太宰治歪在卧室的床上继续看文件,等着山田管家带中原中也洗漱完。
一般洗漱完到了中也该睡觉的时间,中也就会又记起来的。

果然过了一会中原中也就开始敲门,太宰治存心逗他,故意不去开,中原中也就越敲越急,后来开始用手掌急切地拍门。
“太……太宰……太宰!”
把一天也不说几句话的中也逼得努力喊自己的名字,那就是过火了,太宰治忙放下文件起身。
打开门中原中也就猛地扎进太宰治怀里,用力搂着太宰治的腰,带着小兔子睡帽的毛绒绒的脑袋埋进太宰治的胸口。
“我要在这里睡觉!”中原中也认真加重语气强调,语气里带着太宰治不给他开门的气恼和微微的委屈。
中也就算脑子迷糊了小脾气还是大地很呢。
太宰治笑笑,捞上中原中也的膝弯把人横抱起来抱到床上然后压下身去咬中原中也的侧颈。
中原中也不乐意地拿手抵住压下身的太宰治的胸口:“不要!”
太宰治一手合攥住中原中也两支纤细的手腕,将之压到中原中也脑后,一路往下轻轻啄吻中原中也的锁骨。中原中也就抬起小腿胡乱去踹太宰治。

啊啊,这是真的不乐意。
太宰治只好松开中原中也叹口气起身:“好吧好吧,中也真是的。”
中原中也被太宰治松开束缚,兴致高昂地去床头拿漫画书递给太宰治要他陪自己看。中原中也最近沉迷于这部热血少年漫,最喜欢看角色们的打斗。
太宰治叹口气接过漫画书,把中原中也揽进怀里。
“他为什么还不打他?”这一话文戏太长,中原中也耐心耗尽急着想看打架,于是指着漫画里的一个角色问太宰治。
“因为还没有到打架的时候啊……”太宰治耐心地轻声解释。
半夜中原中也闹起来,说饿,挣开搂着自己的太宰治翻来覆去地闹,要吃太宰治做的面。
太宰治只好披上睡袍亲自去厨房。
中原中也围在切菜的太宰治身边转来转去,指挥太宰治多放青菜,还要他再打一个荷包蛋。
“再打一个中也会吃撑的。”太宰治说。
中原中也执意要再打一个:“再打一个嘛太宰!”

中原中也倒上一杯水举到灶台边煮面的太宰治嘴边,太宰治也不接过来,习惯性地就着中原中也的手喝上一口。
两人从16岁就在一起了,有些动作已经是下意识的熟悉,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再打一个嘛太宰!”中原中也拿这一口水讨好太宰治,以此贿赂他在面里再打上一个荷包蛋。
那能怎么办呢?太宰治只好再去拿颗鸡蛋。
中原中也坐在餐桌前双手护着碗口比自己脸还大的面碗吹吹热气,蒸汽扑到中原中也眼睛里,中原中也翘翘的睫毛被刺激地扇了一扇。
35岁的中也也没感觉和18岁差多少。外表上还带着稚气。太宰治想。
35岁的中也,吃饭还是像18岁一样专注,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最后举起大大的面碗,一口气把汤喝光。
中原中也喝完汤也不说吃完了,就把碗放下,双手还是护着碗坐在那里发呆。
碗里还剩个荷包蛋。
“吃不下了吧。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我多打一个啊……”太宰治无奈,起身要把碗筷收走。

中原中也警惕地护住面碗:“你干嘛?”
太宰治气笑了:“怎么,中也还要抱着荷包蛋睡觉等明天早上再吃吗?”
中原中也听出太宰治的揶揄,小脾气一恼,抬着眼睛气汹汹地盯着太宰治,凶道:“我可是要留给太宰吃的!”
说完中原中也歪过身子护着碗挪到离太宰治远点的地方。
太宰治情绪猛地一涌,忙深吸口气背过身去遮掩眼泪。
他都快忘了,25岁之前,一直给自己做便当的是中也,一直照顾自己关心自己有没有吃饱穿暖的是中也。就像现在照顾中也的自己一样。
十年了,都快忘了被细心到有些啰嗦的中也追着关心的日子了。
真的好累啊。这些年真的太累了。
中也的心智被摧毁,保持清醒都难。成堆的文件压地太宰治喘不过气来,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被工作挤压。
18岁时,中也对荷包蛋有很强的痴迷,是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在便当里放荷包蛋的,还要盯着自己吃下去。

“因为荷包蛋比什么都有营养!”中也曾经这么断言。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
太宰治那时候刚接任首领的位置,烦地要命,恨不得一头撞死。去港口视察前,中原中也会贴到太宰治怀里,解开太宰治的大衣一件件数太宰治穿了几件衣服,穿打底没,穿毛衣没。因为港口的风很冷。中也这么说。
“好啦,打起精神来太宰!很快就会轻松起来的!回来会有荷包蛋吃的!”中也给自己扣上大衣的扣子后会这么说。
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吃荷包蛋……
太宰治背过身去想偷偷擦掉眼泪,但是却死活控制不住情绪。
“你怎么了太宰?”中原中也察觉到太宰治的不对劲,放下他的宝贝荷包蛋起身去看太宰治。然后他突然高兴地惊讶道:“啊!你不就是太宰嘛!真是的,刚刚你去哪了!来吃荷包蛋啊!”
太宰治给中原中也套上一件大码的工装外套,给人戴上毛线帽子,围上围巾,拉过中原中也的手牵着被衣服包地像个胖胖的不倒翁的中原中也出门。

“要去哪?”中原中也抬头问太宰治。
工装外套套在35岁的中也身上没有任何违和感,像个刚上大学的孩子。但是太宰治自认自己穿不来年轻人的衣服了。太累了。太宰治的疲惫显现在外表上,最近中原中也还发现他长了一根白头发。而且他太痛了。最近头痛到无法忍受。骨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黑手党首领和干部一同前来拜访让侦探社如临大敌。
太宰治没闲心寒暄,只叫过友人:“织田作,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织田作之助带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走进会议室,那个姓谷崎的黑发女孩子端来三杯茶,离开时关上门。
“拜托了织田作。我只能把中也托付给你了。抱歉让你放弃不杀人的信念了……毕竟做首领的话……”太宰治难看地笑笑,忍不住按按太阳穴:“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很疼吗?”织田作之助声音微微发颤。
“啊——啊——”太宰治用力掐掐眉心:“是啊,头疼地要命。癌细胞已经扩散到骨头里了。最近记忆力也不行了,经常忘东西,不过放心,黑手党的很多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等织田作继任,就按这些……”

织田作之助猛地站起身匆匆走到窗边,椅子被撞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背对着太宰治隐忍着情绪无声掉了好一会眼泪,才终于用发颤的手指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深深吸两口:“太不公平了……”
“癌症可不讲什么公平……”太宰治笑笑。
中原中也拽拽太宰治的袖子,举着自己的茶杯凑到太宰治眼前要太宰治帮自己吹茶梗,太宰治依着他轻轻吹上一口,中原中也就高兴地拿回去喝起来。
“那个……织田作……”太宰治揉揉眉心:“给我根烟,我疼得想吐……”
太宰治安静地仰着头靠在椅子上,紧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他实在是头疼地要命。在等止疼药慢慢生效。
医生已经建议用杜冷丁了。
中原中也放下小狗,走到太宰治身边。
“你头疼吗,太宰?”
太宰治睁眼,看见中原中也一张小脸已经横满眼泪。
中也也感觉到了啊,也是,中也的第六感一向很敏锐。虽然意识不清醒了,但是还是能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吗……

太宰治看着满脸眼泪的爱人,感觉喉咙里像被什么噎住了。本来是不能让中也知道自己病了的,吓到中也的话有害无利,中也的精神很容易紊乱。但是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皱巴巴的小脸,却怔怔地轻声承认:“啊……很疼……中也,我要疼死了……”
中原中也使劲抱住太宰治的脑袋,让太宰治枕在自己软软的小腹上:“我抱抱你。然后你就不疼了。然后什么坏事都不要发生。”
太宰治的眼泪冲出眼眶,把中原中也小腹处的衣服布料洇湿一大片。太宰治紧紧搂住瘦弱的爱人,用力地像要把中原中也揉进胸臆里去。
不想死。
不想离开中也。
死了的话,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想看着中也。想永远看着中也。直到80岁一起入土。
但是,但是。
太不公平了……
棕色枯草一样的麻雀像弹簧一样蹦来蹦去。冬天罕有这么明亮的太阳。天空也是一片湛蓝,纯白的云悠然地舒展在天边。
中原中也找不到人,迷迷糊糊跑到墓园来。

但是他又忘了太宰治的墓碑在哪里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旁边有一朵干干巴巴的暗红色野花,像干涸的污血,艰难地长在墓园的石砖路的砖缝里,黑褐色的木质的纤长茎干刺扎扎地扭曲着。中原中也就坐在不知道谁的墓碑上摆弄那朵野花。
过了一会他又去看蚂蚁。
为什么来这里呢。为什么呢。
中原中也记不起来。
墓园里空空荡荡的,很安静,空气像鱼缸里澄澈的水,整个世界都在沉酣地午睡。阳光灿烂。
中原中也安静地坐在石碑上一动不动,斜斜的影子投在污血一样的红山椿上。
为什么红山椿会长在这里呢?中原中也想。
那是一个干燥的,晴天很多的冬天,太阳晃地人眼晕,但是温度冷地人的手都要冻裂了。中原中也记不起自己失去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总是想把围巾给谁。
太冷了。你不要穿这么少。
中原中也想说。
但是说给谁呢?

中原中也想不起来,只好继续看墓碑边的蚂蚁。
只有红山椿纤瘦的影子摇曳在中原中也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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