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心1-3

裂心
第一章
前路尽是幽冥。
深灰雾气中，有女子濒死歌声低低徘徊，脚下是盛开的血红色花朵，宛如死人枯指一般细长卷曲的花瓣妖媚伸展，跟花瓣一样鲜红的根须深深种在一个又一个骷髅骨骸之上。
彼岸花开开彼案，叶莫见花莫见。
他脚下是碎骨，从每一个落下的步伐之间，花的血海延伸而去，无边无际。
忽然，他停住脚步，腕上和脚上粗重的铁链铮的一声清响，沾了鲜血的衣角在带着血气的风里烈烈飞舞。
他面前有一名少女。
平淡无奇的长相，却有一头银月一般美丽的长发。她漂浮在血红花海之间，正有趣的看着他。

侧头，挑眉，菲薄而线条优美的嘴唇上浮现起一个混合骄傲与礼貌奇妙融合的笑容。
“李建成？”少女问，似乎很无聊的抓了一把花瓣在掌心，揉碎，比起鲜血更象凝固血泪的花瓣就这么破碎的飘落。
“是，您是……？”
“这黄泉彼岸的主人。”
他点点头，披散的黑发垂在肩头，有几丝拂在胸前，堪堪触到心口处正在滴血的长箭，俊美青年微笑。
“不对，算是这幽冥主人吧。”少女托着下颌，看着他胸前长箭，“好玩吗？”
面对她无头无脑的问题，建成却笑了起来，眉眼轻动，细长如剑眉峰一挑，那瞬间，玄衣之上盘龙欲起，竟然比满地盛放的彼岸之花更为艳丽。

“天下江山，系我一念，怎么会不好玩？”
“哦……那……”她指了指他胸口伤的长箭，“后悔吗？”
他笑，“我不过是输了而已。”
“那，有没有什么未了心愿？”
在问的时侯，少女纯粹是例行公事，但是，当她看到面前这青年沉默，然后簇起眉峰的时侯，她觉得事情似乎有趣起来。
起风，卷扫着亡灵不甘哭喊，带着淡淡血气的风扫过建成漆黑的头发，他垂下眼睛，过了片刻，抬眼，轻笑，玄色长袖翻舞，下一秒，血淋淋的长箭被他用力拔出，鲜血飞溅之中，金属的箭身摩擦着胸骨令人牙酸的声音刺耳的回荡。

“有，我有一件事想去做。”
他这么说着的时侯，似乎正在微笑，却又有一点哭泣一般的苦涩，然后，空气中反复吟唱着的女音忽然抛高一线，极高的一声之后，铮然而断。
诗酒狂醉烂京华，寒衣铁甲酣胡榻。
贞观年间的大唐，勃勃生机繁华流动，有边关将士铁甲而歌，唱断五百年来金戈铁马，醉里看剑，有舞肆胡姬胡旋方歇，慵懒桃花，葡萄美酒夜光杯。
盛世之主李世民，内平乱世，外拒突厥，长年经营，最终成为万众歌颂之天可汗。
这日，上元节不禁宵禁，满城火树银花，从宫城上看去，整个长安城流光溢彩，成就天上人间。

这个天下的共主站在宫城墙头，看着脚下那些欢欣鼓舞享受着一年一次的通夜之乐的子民，唇角弯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观音婢。”他亲昵的叫着身旁爱妻的小字（注1），正是芳华之龄的女子转身，绝色面容上带起一丝淡淡笑容。
“陛下。”
“有心事？”伸手，揽住妻子柔软的肩膀，带向怀里，小心的用披风包裹住长孙氏纤细的身体。
“臣妾做了一个梦。”
“嗯？”
“……臣妾梦到海陵剌王了（注2）。”
李世民沉默了，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拢在妻子肩头的手指收了一下。

海陵刺王，和息隐王一样属于禁忌的名字。他的四弟，同时也是他的敌人。
齐王李元吉，与自己一母同胞，最终却在十年前玄武门之变被杀于他的面前。然后，他的封号就从齐王变成了海陵剌王。
“……梦到什么了？”片刻，天空中一片烟花陡然炸开，他轻声问道。
大唐的皇后在她挚爱的丈夫面前低头，发髻正中大红的牡丹细细瑟缩，“海陵剌王无嗣以继承香火，于梦中哭诉……”
男人背着手，认真的看着整个身体都笼罩在阴影中的妻子，几乎清不可闻的叹息，良久，他转身面对天空。

“没有梦到别的了吗？”
“没有。”
不知怎的，李世民忽然就想起久远之前有人淡定清远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人死如灯灭，我是决计不信这世上还有什么亡魂幽灵的。”在说话的时侯，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却是和毒辣的话语绝无相似的温和淡雅，然后他在说完之后似乎笑了一下，侧头，有碎发在肌肤与头发的界限之间细碎的垂了下来。
如剑的眉峰下，细长优雅的眼中闪过几乎是温柔的戾气。
“所以，我不信报应。”
那人清雅淡定的声音在脑海里浮动，李世民轻轻闭上眼，似乎有点想笑。

真好，他也不信报应。
这世上如果有报应，那么李唐王朝不早就被无数冤魂的手拖入地下了么？
长孙氏微微抬头，看着丈夫那几乎要飘散在夜空下的眼神。
“世民？”
大唐的皇帝有些惊讶的转身，看着身后的女子。
世民世民世民……
在未许嫁他之前，他每次去找长孙无忌去玩，见到长孙氏的时侯，那个绝色少女总是含羞敛袖，柔柔的唤他一声二哥，在他成为秦王之后，她唤他殿下，登基之后，她唤他陛下，这世民二字，只有新婚之时，他盈盈抱了她满怀，为她画眉时，他所挚爱的女子才会含羞带怯的低唤他一声，世民。

真是……久违了的称呼啊。
却原来，会在这种为故人求情的情况下叫他。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自己的妻子，等她说完想要说的话。
“先帝驾崩之前，但泪无语，您知道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他的儿子杀了他另外的儿子与孙子。
李世民扯动了一下唇角，眼神向远处飘去，然后低头，吸气。
“为海陵剌王过继子嗣的事情，朕会考虑的。”
“多谢陛下，那息——”
李世民蓦然打断她的话，他转头看他，深黑的眼睛在烟花之下，隐约带了一点青色，“观音婢，你并没有梦到息隐王（注3）不是吗？”

说完，微笑，挽了她的手，小心牵她向城楼下走去，若无其事的转换了一个话题，“今日高丽贡百戏过来，你就和朕一起去看吧。里面据说有你最怕的戏蛇，看到的时侯可要记得躲在朕的怀里哦。”
说完，朗朗一笑，亲昵的牵着爱妻而去。
大哥，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灵魂的。
不然，十年以来，你为何不入我的梦魂？
你如此恨我，我以为，你会夜夜梦中索命。
大唐皇帝极其轻微的一笑，身后深蓝夜幕中，烟花似流星，流火一隅。
注1：长孙氏闺名到底如何，历史上未记载，据《观世音经信笺注》中所载，长孙氏小字“观音婢”。

注2：元吉被杀后封为海陵剌王，贞观十六年改封巢剌王。
注3：建成被杀后封为息隐王，贞观十六年恢复皇太子封号。
第二章
枝头有早开桃花，活泼泼点点细红，衬着地上薄薄一层残雪，楚楚可怜中却又偏偏带了点儿艳丽的生机。
大唐的皇帝停下脚步，“现在曲江早开的桃花一定很美。”他侧头，语气似乎有了一点感伤的意味，“可惜……今年不能带皇后去看了。”
曲江桃花牡丹最是风流，每年李世民都要带着自己心爱的妃子们去玩赏春色，但是今年从年初开始，他的皇后就一直缠绵病榻，经不起这奔波风寒。

他笑了笑，今年这曲江桃花就春风独自舞，留待来年再与群芳赏了。
身旁内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问，“那……陛下，要不要折一枝去送给皇后？”
“……也好。”他忽然笑了一下，似乎少年豪气心性又回到了身上，修长指头在朱漆栏杆上一撑，轻松跃下庭院，反射夕阳颜色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为了心爱的女子踏雪折取一枝桃花，这就是贵有四海天子的爱情了。
穿过枝枝萧索桃枝，淡淡的红从颊边拂过，忽然就有了初婚那年，他牵着长孙氏的手，走在桃花小径之间的温暖。

那时候，他小声在他的妻子耳边呢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李世民忽然唇边失笑，随手折了一枝，打算再去取白雪里最艳丽的一枝。当他拂开桃枝，虽雪扑簌簌地落下。
桃花树下，青石上蜷着一个小女孩。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长长的雪白衣摆拂在落雪之上，枕着一截皓腕，长发漆黑散乱，埋在衣袖间的小脸满是娇憨。
这是谁家新入宫的小宫女？即便现在太阳晒得暖，睡在这里也会着凉的。
大唐天子生就怜香惜玉心肠，走上前去，拍拍小女孩的肩头，入手的肩膀细弱而不盈一握。

“小姑娘，在这里睡着会着凉的。”
小女孩粉嫩小手揉揉一双眼睛，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娇憨的向李世民伸出手来，叔叔，我脚麻了，走不动。
那瞬间，大唐天子执着桃枝的手细弱颤抖一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曾经有人笑着这么对自己说。
二郎，大哥脚麻了，走不动。
然后，那人剑一样的眉毛扬起，向他伸出一只手。
伸出的手指白皙如玉，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有种碰一下都会随时破碎的脆弱。
李世民忽然笑起来。
那人哪里会脆弱呢？那是一双能杀死他，也试图杀死过他，沾满血的手。

而那些，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当时唐国公府里又是一季桃花开谢。李建成，国公府的大公子坐在青石上看书，时不时有柔软的花瓣飘落，落在白纸黑字之间，一嫣粉红。
翘脚而坐，荼白色的衣衫落在婆娑树影之间，忽然听到院落门口有嘈杂脚步声，建成悠悠然抬眼看去，只见一群锦衣少年簇拥着自己二弟，热热闹闹的进来，一群人里，一身蓝色锦袍的国公府二公子李世民异常显眼。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吗？想起世民出世的时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喝醉书生的话，建成微微摇头，小心拿去书页之间一片细弱花瓣。

他没有起身，只是对那些向他点头致意的少年们微微颔首，然后继续看书。
忽然，面前有阴影，建成抬头，看到弟弟站在自己面前。
他笑了一下，理了一下发上桃花，对着世民点点头，调转方向，面向有太阳的地方，继续看书。
李世民和李建成的关系从小就不好。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从容貌到个性，李氏家族里窦氏所生的四个儿子中最为相似的两个兄弟，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冷淡得可以。
也许是太过相似反而互相排斥，也许是年龄差得太大，却又没有大到元吉之于建成那般的亦兄亦父，毕竟，世民降生的时侯，建成才八岁。（注1）

对于从小就是嫡长子，受尽父母宠爱的建成而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活像个猴子似的小婴孩分明是来和他抢父母关爱的，不可能看得顺眼。
然后这关系，就从小延续到了大。
窦氏临死之前，嘱托长子李建成要照顾幼弟，他颔首应允，但是无论怎样曲意照拂，对于自己的长弟，建成始终不如对待另外的一母同胞的两个弟弟那么疼爱尽心，没办法，打小就这样。
这些李世民知道，但李世民不在乎。
少年轻狂，他本就是极其高傲的性子，再加上正是十四五岁的狂妄时侯，他把李建成当超越对象看，多过当哥哥看，目前的兄弟关系，对他来说，倒也合适。

不喜欢他大哥这件事，李世民从来没试图隐瞒过，他讨厌李建成的淡定自若，不，应该是说，他讨厌李建成那种用温雅的面孔掩盖本性的虚伪。
至于建成，底下那么多弟弟妹妹，府里那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一个二弟只要基本上照顾到了，不给他添什么乱子，也就随他去。
今天，世民和长孙无忌一干少年去城外踏青游玩，兴高采烈的回来，经过大厅的时侯被父亲半认真的笑骂，说他都快成亲的人了，却还什么都不明白，就知道和一群公子哥放鹰走狗，不如多学学你大哥。
他和朋友出去玩就是不务正业，但是建成吃喝玩乐就是“潜结英俊，卑身下士”。李世民觉得，这事儿不公平吧？。

然后在院子里就碰到了建成，看着那道荼白色的从容身影，他决定，他要去找李建成的麻烦。
李家二少爷幼稚的故意挡住看书的光，问道，“大哥，书好看吗？”
“消遣而已。”建成微笑着回答，漆黑的眼珠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群有些紧张的少年，唇角弧度又扬了一扬，“我记得父亲是在大厅那边，刚才回来的时侯被骂了？”
少年不说话，直直瞪着他，建成却只是觉得有趣似的起身，还没等李世民把要找的麻烦安排明白，拍拍弟弟的肩膀，“下次这种时侯记得，从后门溜回来不会有人撞见。”

说完，施施然传过庭院，荼白身影拂开桃花而去，修长笔直，分明是少女怀春心中相思郎君，但是看在李世民眼中，却分外刺眼。
他再一次确定，他真的，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讨厌李建成。
注1:关于世民的生年，有三种说法，本文取和建成年龄差距最小的一种^－^
第三章
夜凉如水，清夜如泪。
建成披衣走出书房，廊下中庭桃花轻曳，旁边的柳树上有细绿的芽，一派春日生机里，隔壁院落有细微的声音传来。
他从女墙上望过去，早春的树影下，李世民正在练剑。

一丝不苟，招式严谨，把一套剑法从头到尾无数次的演练。
女墙这边的建成笑了起来。
从本质上说，真正天纵英才式的人物，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任何天才都是付出了远超天赋无数倍的努力之后，才有所谓的惊才绝艳。
他是，世民也是。
世民每夜习剑法骑射直到深夜，正如他也是深夜手不释卷，才能有今日李大公子门阀内被传颂的名声。
本来想说随他去吧，但是看了一眼夜风里单衣练剑，浑身汗透的世民，建成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自己没看到也就罢了，第二天世民被这森寒夜风吹得倒下也不关他的事情，但是问题是现在他看到了，想一想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叹气，谁让自己长了他八岁呢？

转身来到两个院子相隔的月洞门前，故意很大声的推开木门，果然，对面院子里的少年立刻停了舞剑，一双闪闪发亮，会让人怀疑融了星子在里头的眼睛看向了向他走来的兄长。
“夜深露重，小心着凉。”建成淡淡的说，看看他，随手脱下外衣，拿在手上递了过去，世民一侧身，握剑的手背在身后，没有去接，反应过来要去接的时候，建成微微动了一下眉毛，很自然的把外衣重新披上，然后淡淡一笑，“既然二弟不冷，那就算了。”
虽然刚才没接是自己不对，但是听到建成这么说，心里那点愧疚立刻消失，一股无名火倒是拱上来了！

世民长剑还鞘，挑起一边唇角，“不知道大哥这早晚没睡是为了什么？”
“……看书。”似笑非笑，“我和天纵英才的二弟不同，大哥资质驽钝，需要挑灯夜读方能及上二弟几分啊。”
拐着弯骂他也是个笨蛋吗？需要在半夜起来练剑才能在人前苦撑？心里火气又上了几分，几乎恨不得一拳朝面前这笑得很开心的男人脸上抡去，不过想想一是可能打不过，二是就算把建成揍翻了，倒霉的肯定还是自己，勉强压下怒气，少年冷哼一声，转身瞬间，从身上飘下一方丝帕，他也没注意，重重的踏着步子离开。
本想叫住他说你掉了东西，但是建成转念一想，还是算了，现在叫住他说不定会让二弟更生气，逗逗他也就罢了，真生气也麻烦。

建成拾起地上的丝帕，却是极淡的粉色，上面娟秀字体题了一首小诗。
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质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注1）
看着上面字迹，建成笑了起来。
八成是世民的未婚妻长孙氏托哥哥无忌送给世民的，他随身带着，想必是珍而重之，片刻不舍得离开吧。
不禁想起那个曾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小少女，还记得那年定亲，他和世民、父亲去女家下订，他远远的看到桃花丛后一张芙蓉面，正娇羞的看着自己未来夫君。世民看到了她，几步跑过去拉住，长孙氏被未来良人执住了纤手，含嗔带喜一瞥，那女儿家娇态十足可爱，生生一对璧人。

忽然有了少年人的促狭，建成小心收起手里的丝帕，转身回到自己的院落，唤来自己的侍从，吩咐明天早上煮碗祛寒的姜汤送到世民那里去。
想起刚才世民剑拔弩张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做哥哥这些年也实在没怎么关心他，看着脱下的外衣，建成也稍微有点感慨的轻轻叹气。
弟弟啊，还是适当的欺负一下就好。
早上起来，世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看着侍女端上的姜汤，知道肯定是李建成吩咐送来的，他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但还算给面子，喝了几口，胃里立刻蹿起一股暖意，想起昨晚，其实建成也是好意，只不过自己这些年来对抗成自然，生生无视了。

把碗放回托盘里，他习惯性地去怀中摸长孙氏送他的帕子，触手一空，少年一慌，在屋子里翻了起来！
他明明带在身上的，怎么会忽然不见呢？！
就在他好玄把自己卧室翻了一个底儿朝上的时候，侍女抿着嘴笑，不紧不慢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方纸封，“二公子，您找的是这个吗？”
世民看也不看抢在手里打开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丝帕，松了一口气，才把纸封拿在手里仔细看去，上面是建成一笔有卫夫人笔意的隶书，只有寥寥数字。
“珍之重之”。
看到这四个字，世民脸上不禁有点微红，他攥紧纸封，想说什么又没说什么，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了几下，瞄到托盘上还冒着热气的姜汤，抓过来一口喝干，抹抹嘴，什么也没说，收好帕子，大步向外走去。

正在读书的建成听到侍女回禀，看着托盘上的空碗，秀丽的唇角弯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挥手，悠然拿起一旁书卷，靠在窗边的胡榻上，借着早春暖洋洋的阳光，翻开了第一页……
风光正好，绿柳轻绕，又是一季春来到，枝头桃花笑闹，好个春又早。
注1：这首诗应该是长孙氏在贞观初年所做，现在提前十多年拿出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