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嗣】Eden inside(07)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安静沉郁的空间里只有真嗣一个人的脚步声。和NERV内所有结构复杂的楼层不同,这里从电梯下来就只有一条单行道。
根据丽所说,NERV的I层以下大部分都是封印机构,这里就算作为封印机构而言也是异质的。没有任何其他的房间,单单只为一个人设立的庞大封印机构。被NERV击败的敌人里没有其他任何死徒和吸血鬼能有这样的待遇,包括被真嗣击败的第三使徒。
这么说里面封印着的就是律子提到的真祖的活体样本吧,K药剂就是利用他的血制作而成的。
真嗣踌躇了瞬间,开始缓慢地往前走,越是往前走他就越是感到了难以遏制的心潮澎湃,似乎有另一个人的心音在与他急促跳动的心脏渐渐重合。
厚重的钢铁大门挡在了他面前,有一种他难以言述的强烈预感从大门的对侧向他传导过来。他拿出了律子给他的ID卡,说不定在他打开大门的那一刻,他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真嗣把卡放到了读卡处,伴随着和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相比完全不值一提的一声解锁音,钢铁的大门向他缓缓地打开。

正如他所期望的那般,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残忍——甜蜜的血味充盈了他的所有感官。他的视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好几倍,即使隔着尚未完全打开的厚厚钢板,他也能看到被钉死在最深处十字架上的人无知无觉闭紧双眼的苍白脸庞。
【真嗣君。】呼唤声在他心中响起,前所未有的接近和清晰。
“薰君。”他叫了对方的名字,不是在心里,而是在现实中叫道。渚薰说得没错,他就在自己身边。
真嗣向前踏出一步,尽量忽略掉了周边让他躁动不安的血味,快步向着中央的十字架走去。十字架上的人的脸他很熟悉,已经在梦里见过了无数次。梦里的渚薰都是笑得很温柔,现实里的他却像是在无知无觉地沉睡着。真嗣摸了一把他冰凉的脸,终于能给自己的猜测下了个定论。
“这里就是,封印第一使徒亚当的地方。”
房间内到处弥漫着诡异的空气。墙壁上和先前的房间里一样刻满了符文,渐渐地让真嗣感到了意识昏眩,头疼难忍,即将要丧失对身体的控制力。

说得也是,NERV不敢让活着的真祖拥有自主行动的能力的。这就是渚薰总能在梦里等着他的原因吗?因为对于渚薰来说他没有可以醒过来的现实。
真嗣总想要依靠渚薰逃避现实,渚薰在和他见面的时间里却不曾拥有过现实,就算是这样渚薰却总是笑着在安慰他。
真嗣呼出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随即退开一步,毫不犹豫地挥动短剑劈开了缠在那人身上的锁链,沉重的铁链发出恐怖的摩擦声坠落到地面。
真嗣又凑上了前去,在想要拔掉钉在渚薰手心的铁钉前在薰耳边低声提了一句。
“可能会有点痛。”
他不知道渚薰有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犹豫了。真嗣快速为渚薰解开了所有的束缚,把失去支撑点从十字架上滑落的渚薰搂进了怀里。真嗣眷恋地拥抱了他一小会儿,渐渐能感受到他吐露在自己颈边的冰凉吐息和透过胸膛传来的微弱心跳。
血继续从薰手上的伤口潺潺地往下流,真嗣暂时没办法处理它们,只能从外套下摆扯下来一点碎布缠在薰手上,又直接把外套取下来披在了渚薰身上。如果薰能清醒过来的话状况可能会好一点,真嗣很清楚吸血鬼的回复能力到底离谱到什么程度。

但是现在渚薰也还只是没有任何反应地被他搂在怀里。真嗣抿紧唇把渚薰抱了起来。
不管怎样这里对于他们来说都很危险,他们一定要快点离开才行。
*
真嗣焦虑地在脑中思虑着离开的路线,虽然NERV内部路线繁复,但是很不巧的是他对下层的构造完全不熟悉。能够下到最深处的电梯似乎也只有一个,这意味着他起码要回升到G层以后才能想办法从其他人少的路线离开。现在他还带着渚薰,这肯定很诡异,他也只能期盼于夜里研究所内的人会少一点,如果对方不认识真祖的话,他也许也可以逃过一劫。因为就算是吸血鬼,只要不睁开眼睛实际上也长着一张人类的脸。
但是很不巧的是他刚从电梯门出来不久就遇到了熟人,对方状似高兴地想和他打招呼,却在看到他抱着的人的瞬间用锐利的眼神看着他。
“真嗣君你在干什么?”
真嗣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把薰搂紧了一点,想把他的脸藏进自己的怀里。但是他的幼稚行为没能取得效果,美里果然也见过第一使徒的脸。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什么意思?”美里困惑不解地看着他,真嗣根本没有和第一使徒见过面,本来也应该没有到下层去的权限才对。
“这个很危险。快点把他放下。”美里走上前去想要拉住真嗣的手,但是真嗣犹豫了片刻后把手缩了回去,甚至是后退了一步。
“我不要。”一向听话的真嗣第一次断然拒绝了她。
“那你想去做什么?”美里用上了更为严厉的语气,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听话,快点放下这家伙,然后跟我回去。”
“美里小姐,”真嗣难以忍受美里冷酷又专横的说法,美里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目光灼灼地生着气的样子,“薰君才不是什么家伙,他和我们没什么两样!”
“这是我们的敌人!”就算真嗣这么生气,她也能毫无疑问地回答真嗣这句话,哪怕真嗣看上去完全不是这么认为的——他们都不认为自己是错的,真嗣是个好孩子,她很清楚真嗣的思维方式绝不是反社会的,个性也不乐于伤害和否定他人。但是真嗣现在却不肯退让地在和她争辩着。

“才不是!”真嗣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她,和以往好说话的样子截然不同,“比起吸血鬼来,像那样封印和囚禁他人的NERV不是更恐怖吗?”
“但是他不是人类,是吸血鬼。而且碇真嗣君,你这是违反了条例,我有权处置你。”美里拿起了枪,真嗣很清楚美里对敌人到底有多冷酷,美里和他不一样是成熟的大人,大人们总是不会轻易动摇的。
但是就算是这样真嗣也只是注视着她不为所动,显得出奇冷静。
“您可以对我开枪。”
【真嗣君……】真嗣听到了从脑海里传来的忧虑呼唤,【这很危险。】
“……”
好吧,真嗣不得不承认只要他再往前一步,美里确实有可能会开枪。他不想要伤害美里,如果这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的话他肯定会就此放弃了。但是现在他已经不能再一再退让和忍受父亲的欺瞒以及NERV的残忍了,尤其是在下层见过了那些恐怖的封印机构后。
美里看到真嗣和往常一样咬牙皱紧了眉,显露出痛苦的神色。真嗣以往总是会选择这样委屈自己,迁就他人。

真嗣慢慢地把怀里的人放了下来。
美里见状也慢慢地放下了枪,她已经习惯真嗣的退让了,顺理成章地走上前去想要带着真嗣离开这里。她对要这样冷酷地向真嗣施压感到很抱歉,但她出于自身的立场也绝不能向真嗣退步。
但是她没想到在她靠近了之后,真嗣却立刻扣住她的手缴下了她的枪,随即一把推开了她,带着渚薰头也不回地向着走廊深处跑去了。
“咳咳、真嗣君!”美里想要立马追上去,但是在此刻NERV的敌袭警报却突然铺天盖地地响了起来。
*
【这样真的好吗?】渚薰问他,因为还没能取得身体的掌控权而继续在心中向真嗣搭话。
“没有关系。”真嗣只顾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在奔跑的过程中他听到NERV的警报声响了起来,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有强敌入侵的话就没人能顾及他的行动了,但是他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来的是真祖,不知道光靠丽和明日香她们两个能不能解决敌人。】渚薰对他说,他知道渚薰不会在乎那两个女孩,但是渚薰选择了替他把话说出来,因为渚薰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总是知道他会为了什么而痛苦,而且渚薰总愿意体贴他。

渚薰对他说:【要不回去吧?】
“......不。”真嗣沉默了一会儿,拒绝了他的好意。
真嗣时刻注意着广播的通告,包括其他人集合的地址和路线,一边小心地推测着运作起来的NERV里人际有可能更少的路线。偶尔遇到有人时,真嗣都会在更远的拐角暂时放下渚薰,然后选择把他们都打昏,再继续前进。可以战斗的人似乎大多都集中了起来去参加战斗了,他们前进的过程轻松得不可思议,这大概都要拜突然袭来的敌人所赐。
直到逃出NERV的基地为止,他们的逃跑都还很顺利。因为NERV似乎完全被真祖缠住了,就算开发出了K药剂,以NERV的战力去对抗真祖还是捉襟见肘的。缺失了真嗣,只凭借丽和明日香还有其他人的辅助大概很难消灭真祖。
真嗣把薰背在了背上,一边想要尽快远离这里,把渚薰带到安全的地方,一边又止不住频频回头看。
NERV连一个追兵都没有派过来,逃跑顺利得让他感到不安起来。
美里小姐不是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吗?为什么没有派任何人过来拦截他?还是说NERV和使徒的战况真的紧张到了这种程度,绫波和明日香她们不会有事吗?

不行,现在不可以想这些。自从他把渚薰的肉体解放下来之后,渚薰就一直没有动过,似乎还没能从长久的封印中取回肉体的支配权,这也让他很不安。
直到他在这种煎熬中独自一人奔跑了好一阵后,他背后才终于传出来了动静。
“真嗣君。”
比起他记忆中的声音来要虚弱很多,但是正是他所熟悉的声线。真嗣稍微放心了一点,想要暂且找个地方停下来。
他带着渚薰来到一个隐蔽的楼梯间,然后把背上的人放了下来,见到了渚薰苍白狼狈的脸和终于睁开了的红眼睛,和他印象里的一样清透又温柔。
“终于见到你了。”
“我也是,一直都很想见到你。”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直到最后他自己打开门为止,他才真正确认被关在L层的人是谁。而且要不是他的一时起意,他很有可能就会错过渚薰。
“因为我不想要妨碍真嗣君做决定啊。因为真嗣君你比你自己所能注意到的还要容易受伤呢,我不想要成为让你痛苦的因素之一。”

“什么嘛……不用对我这么温柔也可以的。”
“因为我喜欢你啊。”渚薰总是会这么直白地跟他说这种话,让真嗣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语。
“……”
“薰君,”真嗣的话被一声巨大的轰鸣所打断了,随即从NERV基地那边传来的战斗声就完全停息了,真嗣忍不住焦虑地站起来去察看情况。
“真嗣君,使徒向这边赶过来了。”渚薰不得不神色凝重地告诉他这个坏消息,听着他的话,真嗣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么说绫波和明日香她们……
如果可以的话真嗣愿意马上跟着渚薰永远离开这个讨厌的城市,但是此刻他却没办法做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害怕得不行,根本没办法挪开腿。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渚薰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主动向他开了口。
“真嗣君你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就像你决定把我从NERV里救出来时一样,不用在乎我也没问题的。”
“……”
真嗣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回到了渚薰身边,用力咬开了自己的手腕,把流出来的血都含在了嘴里,让他厌恶又昏眩的浓郁腥味在他口中蔓延开来,希望薰不会太讨厌才好。

真嗣捧着渚薰的脸把自己的血都给渚薰喂了过去,抬脸时能看到渚薰眼中惊诧的光。渚薰的嘴唇又软又凉,他心烦意乱的,但是什么都不敢多做,时间也很紧迫。真嗣重复着给渚薰喂了好几次,直到再次抬头时感到了眼前发昏为止。
渚薰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顺应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吞咽着,被许久没有进行的进食所迷住了,沉浸在血的香气和真嗣传递给他不可言说的情感中。
真嗣总是被残酷的现实伤害着,主动去做一些自己讨厌的事,到头来连想要爱他都只能通过这种扭捏的方式和自我伤害来表达,因为他的愿望从来没有被实现过,久而久之就什么都不敢摆出明面来期待,现在也一样。
“抱歉,”真嗣不敢看他,既害怕看到薰的反应,也害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他抬手擦干净了自己唇角的血向薰道歉,“只有这种程度的东西……”
他尝不出自己的血的味道,也不知道效果如何,不知道这些能不能让渚薰恢复过来。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带着现在的薰继续逃跑或战斗,到时候肯定会被使徒追上的,反而会更危险。他一定要去把使徒拦下来才行,而且这个决定来得太迟了,真嗣只能在心里拼命祈祷着丽和明日香她们还能活下来。他已经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人死去了。

真嗣最后看了渚薰一眼。
“那么,我稍微离开一会儿。”
“真嗣君……”渚薰目送着他离开,不由得用手指抚上自己尚还沾着些许艳丽红色的唇,接着小心又细致地把上面残留的一点血都舔掉了。片刻后他站了起来,把真嗣为他包扎用的布片从手上取下来了,放进了口袋里。
虽然真嗣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没关系,他已经把真嗣的吻和所有情感都接收到了,身体也已经能动了,堵上一切都要摆平眼前的阻碍,实现真嗣的愿望。
渚薰才刚刚走出真嗣安置他的大楼,就看到了另一个和他一样红眼睛的家伙。
“真讨厌啊,追得这么紧,明明我还想跟真嗣君呆久一点的。”
“但是我可不敢让你恢复太久。”
“呵呵,就算你现在过来也已经太迟了哦,丽和明日香她们还干得不错嘛。”
“切,你不觉得你把话说得太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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