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雨】敕勒川（3）

学校里的孩子不多，一张张红扑扑的脸蛋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樊振东打算从最简单的拼音开始教他们。
“樊老师，我们已经学过这些了！”一个和二毛一般大的小姑娘用生硬但还算流利的汉语说，“继科哥哥已经开始教我们念古诗了。”
“樊老师，你认识继科哥哥吗？”一旁的小男孩站了起来，“你知道继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吗？”
“樊老师……”
一时间，孩子们五花八门的问题冒了出来，但十有八九是关于他们口中的“继科哥哥。”
樊振东有些好奇，坐在孩子们中央开始和他们聊天。
“我娘说，继科哥哥在城里有了媳妇，他进城找媳妇去了。”一个小男孩指着窗外，“城里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回来要花很多时间。”
“你胡说，继科哥哥一直待在二毛家，哪有时间找媳妇！”一旁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叉腰站了起来，“二毛你说是不是？”
二毛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我哥说了，继科哥哥家里给他找了一个媳妇，他要回去结婚。”

“那他还回来吗？”小姑娘努起嘴巴，有些伤心。
稍微大一些的孩子拍拍小姑娘的脑袋，“笨，有了媳妇谁还回我们这里。”
“好啦，咱不聊这个了。”樊振东见孩子们都有些难过，拍拍手从地上起身，“来，我们学古诗。”
小樊老师教学水平不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等到放学，樊振东送走了最后一个孩子，坐在教室长长舒出一口气。
“孩子们很调皮吧。”
突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樊振东抬眼望去，周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依在门框上笑着看他。
“不调皮，他们这个年纪是该这样。”樊振东连忙起身，“你怎么来了？二毛刚刚骑马回去。”
“我来接你啊。”周雨指了指门外拴着的高头大马，“小樊老师，我们该回家了。”
樊振东心口一热，鬼使神差间，他望着周雨的眼睛问：“以前你也这样接张老师回家吗？”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不，科哥自己会骑马。”

入夜，樊振东端端正正坐在床上，盯着周雨床头摆放的张继科的相框发呆。
周雨一进屋子就看见他皱着眉头，便坐到他身边，有些担心地问他，“怎么了小樊老师，想家了吗？”
“没有……周雨，张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樊振东收回目光，和周雨并排坐在一起。
“科哥，是一个很好的人，大家都很喜欢他。”周雨拿起张继科的相框，“他的爸爸是支教老师，他很小就跟着来草原，后来，他就一直待在这里。”
“那他为什么回去了？”樊振东仔细观察周雨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你会伤心吗？”
“这里留不住他。”周雨并没有回答樊振东的问题，他把相框放回床头，又安抚似的笑着拍了拍樊振东的手臂，“小樊老师，没有人会怪离开草原的人，他们只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
周雨一直在笑，樊振东却觉得这张笑脸满是无奈和不舍。
樊振东换了个位置，遮住张继科的照片，“雨哥，今天我教二毛他们念了敕勒川。”

“查干家的小子说，他想进城，但是一想到爸爸妈妈都留在阴山下，他就不再想进城了。”樊振东盯着周雨的眼睛，“所有走出草原的人，只要还有牵挂，就一定会回来。”
周雨眨眨眼睛，仿佛不理解樊振东意思。
“我的意思是，科哥会回来的。”樊振东停顿了两秒，又咳嗽了两声，“还有，我也会的。”
“好。”周雨笑弯了眼睛，走到窗前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小樊老师，你看，月亮出来了。”
樊振东跟上周雨，也往窗外望，果然，旷野上挂着一轮明月。
“我的名字叫萨仁，月亮的意思。”周雨轻声自语。
他说的是蒙语，但樊振东听懂了，柔和的月光洒在周雨身上，他说：“月亮出来，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