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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光顾韦恩塔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Jason仍瞪眼盯着头顶朴实无华、坚固耐用的天花板发呆。他们睡在防护最为严密的地下室，隔壁的隔壁就是放置利爪们的休眠罐，不会有自然光流落到这里——不论月光日光，但根据心跳的次数Jason依然可以判断出来又过去了3个小时。
他在想墙里有多少厘米厚的铅层，或许还有些氪石。自从这世界上有了超人，这两样就成了超级反派秘密基地的必备装备。
不想睡觉，但是不得不睡觉。他翻了个身，明天还有明天的计划，明天还有明天的残忍，他应该保持足够的精力与体力去面对——
——但是不想睡。
或者说不敢睡，过去的一年早已成为他的梦魇，在疯人院中他的脑子始终被各种精神类药物统治着，神智少得可怜也自然不会多想这些，但是现在他像个人似的活着，这些噩梦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不该拒绝镇定剂的。他想，适当接受药物辅助也好，别上瘾就好。
黑暗放大人的恐惧，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Jason条件反射抬臂一个肘击，杰森没有被他打中，同样睡不着的狗崽换了个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头，与其说是在安抚，倒不如说成拍皮球，值得庆幸的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力气非人的大并放松了力道，不然Jason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要开瓢了。

Jason说：“你也睡不着啊，小鸟。”
“Crow……”
杰森下意识发出这个无意义的字节，后知后觉拿来自己的平板，打出自己想说的话：【准确说我刚醒……】
如果没有下句话的话，Jason是真的很想揍他。
【……入睡和睡醒差1分钟的那种。】
“小鸟，你可真够气人的，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讨人厌了。”
Jason想了想，决定做些事情来打发时间，人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真的假的，这点对于疼痛也是同样的适用，他坐起来，让杰森饶过自己可怜的脑袋，坐到自己的身旁。
“……你还有机会正常说话吗？”他想起3个小时前的想法，舔了舔嘴唇，又抿紧，“摩斯电码和打字都没有直接讲话来得效率……呸，我是说你还能——”
“——更接近人似的活着吗？”
这间隔音一流、连超人也听不到什么的地下室本来就只有两个活人，还只有一个会人似的说话，环境已经足够寂静，现在又陷入更大的冷寂，整间屋子被丢进了外太空，声音失去了意义；Jason看着平板微弱灯光下映着的杰森的脸，他看不清那张脸上的神情，那些疤痕太过夸张，让人目眩。

老天，我在说些什么啊，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Jason懊丧，他怀疑小丑偷走了他的语言功能，从小到大，你这张嘴只会惹人生气。
【说话理论上来说是不能的，和项圈一样，这不是黑暗力量的范畴，属于狂笑的意志。】杰森指着脖子上的金属项圈，耸耸肩，他点着平板屏幕，修剪过的指甲没有在上面留下刮痕，【这是狂笑的恶趣味。】
【我只能说“Crow”，而当他想让我停下来的时候，会说“Bar”。】
“Crowbar。”
——撬棍。
杰森闭上眼，他的生命在12岁时的中东终结，表因是伟岸光辉的布鲁斯老爷终于受不了他桀骜不驯且越来越暴力的小跟班，根因是杰森被内心的自卑折磨、慌不择路去投奔一个抛弃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的女人。小丑大笑着用撬棍将他全身的骨头打断，炸药终止了他的生命，他本该就这样死去，命运却该死地又让他活过来，然后用全部的事实告诉他，你不该还活着。
他认为是父亲的男人对他的死亡置之不理，小丑还活着，他有了更年轻更小的新的罗宾，自己的死亡对他来说只是员工辞职不干了这么简单，而韦恩集团不缺员工。 

“小翅膀？哦，小知更鸟？哈哈，看我发现了什么？”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松开手中的铁链，四条穿着罗宾制服的猎犬冲上去把他从坟墓中刨出来，他像个痛失爱子的老父亲那样亲密地拥抱他却放声大笑，“我可怜的杰森，呜呜，就这么死了，可你怎么又活了呢？没有谁记得你，你永远是被遗忘的，Jay——”
“Bar！”狂笑之蝠猛地转过头痛斥那条偷吃的猎犬——旁边的猎犬发出“Crow”的咆哮，它正撕咬着杰森的脚踝，听到指令便停下来，“乖狗狗，我的乖乖Jay，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啊！你伤透了我的心！我们得再找几个兄弟，Jay！几个呢？你还记得我有过几个可爱的罗宾小鸟吗？三个还是四个？”
他让另外三条罗宾分食了那条不听话的狗，看向怀里的杰森，笑嘻嘻地问，就像当初问“A or B”的小丑。
“嘿，新的Jay！你还记得该有几个你吗？三个还是四个？”
狂笑说他在不同的世界收集着合适的杰森，至于这个世界之后会不会被黑暗侵蚀，这要看他的心情，正如他看心情选猎犬一样，好的留下，不好的杀掉。

“你怎么还活着呢？你怎么该活着呢？Jay，你在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什么位置呢？去看看吧，蝙蝠侠怎么会为了你杀死小丑——他最最亲密的朋友？罗宾都是蝙蝠侠的狗，你只是条狗啊，随时可以被取代的狗啊！”
“来，跟Daddy学，C，R，O，W，Crow！”
【但像人似的活着还不容易吗？我本来就是人啊。】
杰森没听到Jason的回话，抬头看了看，便看见Jason一脸陷入深思的表情。
“……”
【……】
我是发现了，我终于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给我剪指甲了。杰森隐蔽地翻了个白眼，有种打开Jason大脑好好观摩的冲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似乎有些同理心过度，他自己都严重PTSD呢还有心情管别人了。
杰森一巴掌拍到Jason头上，把Jason从莫须有的愧疚中拉出来，17岁的Jason看着他上唇拉开，对于人类而言过于锋利的犬齿反射着微弱的光，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他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咆哮声。
【喂，老兄，我说这些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不是让你来同情我的，没这个必要！自己同情自己什么的也太苦情戏了吧？别这么逊！】

看在杰森夸张的愤怒表演上，Jason不得不虚伪地为自己辩驳几句。
“不。”他使自己听起来冷漠极了，冷漠而疲惫，“反正谁也睡不着，总得找点打发时间的东西，干躺在床上也很逊。”
【至少不是人的日子都过去了，大鸟，我们得向前看。】Jason偷瞄到杰森在平板上打出这行字，但它们很快就被删除了。
最终杰森给他看的是这两条。
【逊不过现在像心理互助小组成员一样的谈心……】
【那你还想谈谈什么呢，大鸟？】
“好问题。”Jason顺手拿过那管没用的镇定剂，“它怎么样？”
【如你所见，不太够劲。】
“那我想明天接受治疗时也不能用它当麻醉剂咯，我可不想疼昏在手术台上。”
要修好这具被玩坏的身体，起码得先把那些长歪的骨头打断接回来，他不想数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根断骨，但这个数目大致明了——把全身的骨头数目减去些断了就暴毙的，就是被打断的。
Jason收到了杰森震惊的注视。
【上帝啊，不，这得怪我，我没和你说。】反正也不睡觉了，为了Jason和自己的视力考虑，杰森遥控着开了个灯，他从平板上调出些资料，展示给Jason看，【我觉得这个不赖。】

Jason看到的是笼罩在浪漫梦幻的星辰样光芒中的无色透明液体。
“琥珀金？”
他念着它的名字，觉得自己的三观再次受到重创；可是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疯子和义警就已经够疯狂了，再多些这样不科学的液态金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琥珀金是种无色透明的液体，除去它瑰丽的梦幻光晕和甘甜的口感不说，它令人窥视的功效是增强人的再生自愈能力，甚至还能延年益寿。
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不同，狂笑成为法庭主人的那个世界法庭拥有着充足而庞大的琥珀金，将每个利爪都改造为不死不灭的怪物；而他毁灭的那个法庭则没有这种利爪标配的改良金属，所以他也相当轻易地一对一肉搏K.O了利爪版布鲁斯。
而这个世界里，法庭拥有琥珀金——杰森在这里找到了大约三人份的用量，但份量显然不太充足，至少杰森杀死的那几只利爪中只有一只并服用过琥珀金，所以他不得不血腥些，砍掉他的头以终止他的生命。
【如果数量足够多，我可以把你改造成不老不死的怪物；但我觉得那并不是什么好事，永生不死的疯子诞生率有点高。】

【当然，就算只有这些，你也可以彻底摆脱那些糟糕的痕迹了！然后我们就去干该做的事——】
“杀了蝙蝠侠。”
Jason深蓝的眸中蹿出两团幽深的火焰。
杰森：死就算了，招新也就算了，你看看那个小丑还活蹦乱跳的，他就不能清理下工作环境再招聘新人吗！！！啊？！不能因为义警这行没劳动法就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