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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回不去了。
杰森看着面前长桌上的食物，丰富多彩，烹调得体的食物散发诱人的香气，经过强化的嗅觉系统完美地将食物烹调过程中所用的香料一一报告，食物的新鲜程度、素材的来源，他辨认出每一种的来处，庞大的信息流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所有事项通通形成清晰的列表，系统评估出这些食物中最柔软且营养充分的那一种，他取过自己的浓汤，告诉管家自己吃不了其他的东西。
管家先生和达米安的猫同名，阿尔弗雷德面上波澜不惊，俯身问他是不是餐点不合胃口。
杰森听见对面的罗宾发出轻蔑的嗤笑声，这点倒是和达米安有点像，他对自己的机械身体不屑一顾，明明喜欢那辆机车喜欢得不得了，却把他身上的机械造物贬低得一无是处。
——当然喽，他说的有点像，指且仅指他们对自己那起因不同但起因一致的不满。
“并不是……”杰森斟酌着言语，他不知道同名是不是意味着两者的性格相似，但是布鲁斯、迪克、提姆和达米安的同位体们和他们的性格有些像并且同名同姓是已确认的事实，而且，既然穿越世界这么滑稽的事情都发生了，那么阿尔弗雷德猫的同位体是个严肃的管家有什么不可能呢？他可不想惹恼一个猫型性格的管家，“食物非常美味，火候恰到好处。是我自身的原因，抱歉，呃，我没有和您解释清楚——”

“——因为身体的缘故，我不能吃硬度大于3的食物*，否则会因为无法消化出现系统故障……”
杰森有点茫然，面前的老人露出了相当难过的表情——这和他之前的推论不符，根据之前的审讯与非法义警们透露出的消息，他断定这个世界的杰森·陶德一定与家族不和；可是现在管家却是在替他难过，由心跳声判断是相当真情实意，绝非路人对一场偶然发生悲剧的怜悯，似乎管家先生和他的关系要好过那些名义上的亲人们。
呃，也不太对……
在杰森的系统统计中，一餐桌的人心脏跳动声都发生了变化，这让他更觉茫然。
真是奇怪，杰森喝着碗里的浓汤，他们在关心这个世界的“杰森”，可为什么在审讯自己时表现得那么……严苛？扪心自问，他对待那些毒枭时都没下过那么重的手。
想不明白，算了，这是这个世界的事，与我无关；我所要做的是尽快回到我的世界，或许从这位管家那里可以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他喝完碗中的汤，要了两管葡萄糖。
“扎塔娜怎么说？”迪克问。
他没有表面上的那样平静，虽然那个机械杰森说他所处的世界安稳和平，可是看他被改造成那副连正常饮食都做不到的样子，显然那里并不安全，而小翅膀一个人在那个世界里会遭遇什么？他们会不会抓住他，也将他改造为这种人不人、机械不机械的样子？

那真是噩梦。
“她说——”
蝙蝠侠抑制不住地陷入一场回忆。
“这是一种无解的魔法。”女魔法师一针见血，“尽管目前无害，但一旦时间久了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伤害，而链接它的关键是被支配者杰森——这个孩子有着相当出众的魔法天赋——和你，支配者布鲁斯。”
“它可以是祝福，也可以是诅咒。在这个魔法中，被支配者会与平行世界的他进行交换，依照在这个世界的支配者和那个世界的支配者的心意就是说……”，她顿了一下，“诅咒让你不满意的这个孩子和宇宙中你所期待的那个同位体进行交换，而那个世界中的‘你’显然也对他的杰森不甚满意，除非七天内两个你都改变对他们的看法，否则他们必须死掉一个，另外的那个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不然他们都只能滞留在对方的世界。”
“这个诅咒很少见了。因为人们的意愿很少达到这种程度……我是说，一般被诅咒的人身上都会保留些人们所希望的东西，没有人会这样近乎全盘否定一个人——”
她看着自己，言语攥紧他的心脏。

“——没有人。”*
他要怎样告诉自己的孩子们，因为自己对红头罩的失望，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兄弟的警惕，所以神奇的魔法顺从他潜意识的希望，送来一个绝对符合他期望的战士，一个冷漠无情的机械战警？
他是强大的战士，布鲁斯望向安静的青年——他正在沙发上调试程序——生化机械改造赋予他超过常人的力量与能力，他绝对强于之前人类之身的红头罩；服从性强，当他意识到自己不在自己的世界后便停止了所有的执法行为，连一点点违法的事也不愿意做；不会迷失，他的程序掌控他的大脑，机械的条条框框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一个完美的蝙蝠家战士，一个不必担心拉萨路池侵蚀与沦丧心中道德底线的士兵，一个忠诚的执行机器。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杰森打断了他。
“劳驾，义警们，我这边连上了信号。”
感谢勤勤恳恳的小红鸟，等回去一定要给提宝加餐！
杰森尝试了系统里的所有通讯方式，但那些专家们信誓旦旦把自己扔到海底两千里也能正常运行的程序们通通真的进了水，它们什么用也没有，反倒是提姆给了自己一个惊喜，他只想抱着自己聪明乖巧的三弟亲他一口，那个小程序起作用了，他成功连上提姆的电脑。

“提宝？提宝？你们那边还好吗？”
通讯器弹出模糊不清的影像，杰森焦急询问，他只能勉勉强强看到对面几个人影，但看起来大家都好就没问题了。
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真正意义上地放松下来。
“大红！太好了，果然管用了！”
那边明显更加稚嫩的提姆发出兴奋的欢呼，他拉过身旁站着的红头罩，迅速解释了他们如何在这么多平行世界的各种信号链接上彼此——
——红头罩身上戴着附有魔法的定位器，杰森身上有着特殊频次的提姆专有通讯频道，两者叠加，他们终于在失联几个小时后重新联系上彼此。
机械战警世界这边，通讯交流结束后，被同位体特意嘱托好好照顾这边饮食的杰森相当不敢置信地看向这边的布鲁斯。
“另一个我说，他说你点个外卖都会把门炸了？”
可是饭后的外卖饮料不是好好的吗？他看向垃圾箱中的外卖盒，怀疑是自己疯了还是布鲁斯疯了，或者是另一个自己疯了，不管怎么说，点外卖炸门实在过于惊世骇俗了些……而且，而且刚才在厨房帮忙打下手的不是提姆吗？牛排的那些辅料都是他找出来的，手艺算不上好，可也没有同位体描述的那样可怕。

布鲁斯叹了口气，迪克摇摇头，提姆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达米安抱起了他的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他拍拍他的肩膀，沉默着依次抱了抱自己的三个儿子，把他们赶去睡觉，才又看向他。
“一个单身了20年的单身汉。”布鲁斯让他坐下，从客厅的柜子中掏出一本相册，把它摊开放在桌几上，指着最初他和迪克的合照，“捡了个7岁大的孩子，后来又捡了个12岁大的……”他翻到另一张，“没有管家，没有保姆，我觉得我能把他们带大足可以说明我还是有独立生活能力的。”
他看着新翻到的相片出神，面上刻意的轻松也凝重起来；杰森看着老相片里还穿着警服的布鲁斯、笑嘻嘻的迪克和紧绷着脸的“自己”，不由得跟着出神。
自己和布鲁斯有这样亲密过吗？*自己刚见面时和迪克有这样友好地相处过吗？他们甚至没张脱去战斗服的合照，除了安全屋中永远摆着的那张蝙蝠侠和罗宾的合照，他没有什么可缅怀过去的。
“那为什么——”
杰森沉默了，他想到了原因。
“因为，”布鲁斯深吸一口气，语气挣扎，“我想让我的儿子从那该死的机械程序中找回点人性！”

杰森碰倒了茶杯。
“他不是红头罩，他也不是什么该死的机械战警，他是我的儿子……你不知道……”杰森从来不知道蝙蝠侠被击溃的模样，现在他在蝙蝠侠的同位体身上看见了：男人双手捂住脸，虽然看不清面目神情，但杰森毫不怀疑男人眼中充满了泪水，“这都是我的错……”
“让他这样非人地活着，这都是我的错！”*
布鲁斯看着面前这个更加年轻稚嫩的杰森的脸庞，视线挪移，从他的上身到下身都好好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自从他的杰森被那个该死的小丑监禁失踪，他就再也没见过这样完好无损的杰森。
他所见的，除了被救出来时精神崩溃不成人形的杰森，就是那个被改造成机械战警的生化机械人完美强壮的身体曲线，还有些，还有些是他的躯体，被拆解保留下的躯体……
那是噩梦。他隔着实验室的玻璃去看，接受完改造的杰森清醒后在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被拆离机械身体剩下的残躯时陷入莫大的恐慌与绝望，他哭着说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让我死吧。”他对博士说，单向玻璃让他看不到外面就是他的父亲，他只能看到面前的镜子里自己只剩下一颗头、不完整的胸腔和一只脚掌，“我已经不是人了，至少让我光荣地死去吧。”

这怎么还能算作活着？
“这是你的家人同意的。”博士指明这一点，天知道布鲁斯当时有多庆幸他没有告诉杰森自己就在外面，“如果你死了，他们会伤心的。”
“那就告诉他们，实验失败了，我死了。”
他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却不会顺着脖颈流到他的肩膀和胸膛，它们都被厚实的保护层隔离开，粉红的器官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视野中，随着他的呼吸泵动，这怎么能算是人？哪里有人会这样活着？
“你不考虑你的家人吗？如果不是他们签署了协议，你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你他妈管这个叫活着吗？”
布鲁斯没敢再看，他走开了。】*
他为自己感到羞耻，布鲁斯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直面回家的杰森，他怕，他怕从杰森的眼中看到对自己的怨恨。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痛苦而强行把这种痛苦附加在杰森身上？一年，他失踪的一年整个家没有庆祝过一次节日，可是他们在找到他前的第二年庆祝了圣诞节，孩子们都走出来了，只有他，软弱无能地把自己困在杰森死亡的阴影中，甚至疯魔地签署了那个协议，让他们把杰森改造成他痛恨的模样。

都是他的错。
当他知道杰森的记忆被删改后几乎是暴怒的，但那位天才的博士只用一句话就熄灭了他的怒火。
“请注意，韦恩先生，”他的声音冷漠无情，“他的使用权在我们手上，26亿美元的项目不允许就这样草草失败。”
“如果你后悔的话，为什么不去杀了过去的自己呢？对吧，这可做不到，所以不如接受现实。”
*食物硬度我瞎诌的，没查到，姑且算作1到10，越大越硬
*扎塔娜分析有误，她误判了魔法中的支配者与被支配者，支配者是杰森，魔法以他的意愿为根本交换了两个世界的自己，因为他们都认为对方比自己更适合自己的家庭
*和蝙蝠侠的美好回忆在大种姓那里被拿走了
*这里是机械战警杰森的记忆被人为修改，他那个时候已经没有清醒的意识了，是布鲁斯签署的协议，后期记忆经过系统美化
*原电影场景，电影中这段家属未出场，私加